“那封日文密信,是你塞进他箱子的。他的家人,是你威胁的。他欠的赌债,也是你设的局,他本不好赌,是你派人把他拉进赌场,让他染上赌癮,然后用他家人的命逼他就范。”

李贵嘴唇哆嗦,惊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带走。”沈炼站起身,“去见俞將军。”

沈炼押著五花大绑的李贵走进大城所的议事大厅时,厅中正在合计今日的伤亡与部署明日城防的诸將都愣住了。

邓城第一个跳了起来。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胸口还缠著染血的绷带,看清跪在地上的人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他盯著李贵看了好几息,“沈先生,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李贵跟了我多年,打倭寇从来不含糊!詔安一战他砍翻三个倭寇,身上十几道疤,怎么可能是他呢?他怎么可能通倭?”

李贵跪在地上,听见邓城替他说话,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他膝行著朝邓城扑去,被两名亲兵按住,嘴里还在不停地喊:“邓將军,冤枉!冤枉啊!沈先生冤枉好人哪!”

邓城袍角一动,本能地就想上前替李贵说话。他麾下的几个哨官也纷纷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厅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这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这是前锋营的把总,是邓城的亲信,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过倭寇的人。

“沈先生,此事是否慎重核查一二?”连一向持重的副总兵汤克宽都忍不住出声了,脸色明显的凝重与不安,“李把总平日不露锋芒,但在俞帅麾下已近十五载,末將素来或多或少听过其名,每战必为前驱。这通倭的证据……”

“有。”沈炼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依次摆在案上。

那半张撕碎的纸条,上面残留著“赵哨官……家人……浙江……台州……”的字跡;那枚梅花印章,沾著新的印泥;还有那张从信鸽腿上取下的纸条,字跡清晰,墨色未乾。

“这三样东西,分別来自赵文豹的营房、李贵的怀中、以及被他放出的信鸽。”沈炼的声音平静如水,“李贵,在漳州,替你付清赌债的商人姓林,一百两银子赌的可畅快。”

李贵浑身一震,看向沈炼眼中的惊恐比方才被飞鏢截下信鸽时更甚。他不明白这个锦衣卫是怎么知道那个林姓商人的,甚至第一次收的银两说得分毫不差。

“你胡说!你胡说!”他用嘶哑的哭嚎来掩盖恐惧,“我没见过林姓商人!我没见过!”

沈炼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嘉靖三十一年,你隨俞帅守台州。倭寇突发夜袭,你不顾哨令,擅自率八人出击,趁夜色摸到倭寇船队锚地,一把火烧毁敌船两艘,令倭寇大乱。俞帅念你胆略过人,破格提拔你为哨官。那是你从军以来最得意的一场仗。”

李贵的身体微微一僵。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这个锦衣卫怎么会知道?

“嘉靖三十四年,你在泉州府学旁那家小赌坊欠下第一笔赌债,可笑之极还是赵文豹替你还的,赵文豹真心待你,处处为你打点。你怎敢黑心烂肠,对昔日同生共死的弟兄痛下杀手?!”沈炼目眥欲裂,猛地探手攥紧李贵的衣领,狠狠將人拽至身前,厉声怒喝:“你这般狼心狗肺,究竟还算不算是个人!”

“你升把总后,手头有了几个閒钱,更管不住自己的手。此后数年间,泉州、漳州、台州,每调动一次防区,你就先摸清楚城里的赌坊在哪条巷子。赌坊的人叫你『兵爷大肥羊』。”

“李把总,这些年来你在赌桌上输掉的银子,加起来不下八百两。你一个把总的餉银,一年才二十两齣头,这些钱从哪来的?”

李贵的脸己惊的雪白。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几乎是呢喃,“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邓城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见了李贵的反应,那是一个被说中了所有秘密的人才会露出的、崩溃边缘的绝望。再看看沈炼摆下的那些证据,心里翻涌得厉害,强忍著失望地问道:“你……你怎忍心对赵文豹下手,那可是生死兄弟啊!”

李贵的嘴唇哆嗦著,不敢抬头看邓城。

“沈先生查到的那些赌债,是真的?”汤克宽问。

李贵终於低下了头。

邓城呆立当场,极低极哑的声音又问了一句:“这……这些年的功绩可能是用血拼出来的,你当著哨中兄弟们的面说戒赌了吗?你怎么如此管不住手?”话音刚落,邓城当即就要上前踹李贵,被眾將连忙拦了下来。

沈炼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中带著复杂的惋惜。他走上前一步,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贵,“那些年的你李贵奋勇杀敌,那些战功,那些刀疤,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李贵,你通倭也是真的。”

李贵的手上沾满倭寇的血,也沾满同袍的血。真正的悲剧在於,有的时候,一个人可以同时是英雄和懦夫。他在战场上直面倭寇的刀锋时,是个不怕死的勇士,可转身面对赌坊的骰子声和自己的软弱时,就成了出卖同袍的叛徒。

李贵浑身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他拼命朝邓城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几下便磕出一片殷红的血跡。

“邓將军!邓將军!属下对不起你!末將没脸见你!”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属下好赌,前些年那时末將刚升把总不久,几个安南老赌客设好了局,末將没管住手……他们说不还钱向俞帅告发,属下怕事泄……赶巧林姓商人找上门,说只要帮他传几次消息,不但赌债一笔勾销,还能挣银子。属下是猪油蒙了心……”

“邓將军,属下这些年杀倭寇,每一次上战场,都冲在最前面,是想用倭寇的血把自己洗乾净啊!可是洗不乾净……洗不乾净啊!”他號啕大哭,“赵文豹是我杀的。他说要去找俞帅坦白。属下心一横,怕……怕他把事情供出来……属下是鬼迷了心窍……家中还有八旬老母啊!”

李贵跪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俞大猷打破了沉寂,缓步走到李贵面前。

“李贵,你跟隨老夫多年,在战场上的功劳,老夫都记得。台州夜袭,你烧了倭寇的船。王江涇血战,你救了邓城的命。”

李贵抬起泪眼,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俞大猷的目光从李贵身上移开,扫过在场诸將。他看见了正欲向他求情的邓城,看见了面色复杂的汤克宽,看见了默不作声的其余將领。

“但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硬如铁,“军法如山。”

四个字,掷地有声。

“通倭者,杀。出卖同袍者,杀。以军情资敌者,杀。”俞大猷一字一顿,“李贵,你救了邓城一命,老夫念这份情。但你欠赵文豹的命,他的娘还在台州等著他回家。你就用刀子来还?你给他家里寄去的银子能买回他的命吗?能买回他的名声吗?”

李贵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只是拼命磕头。

俞大猷转身,面向诸將,目光如刀。

“押赴城头,明正典刑。”

四名亲兵上前,將瘫软如泥的李贵拖了出去。邓城扭过头,肩膀剧烈地颤动著。汤克宽长嘆一声,闭上了眼睛。

李贵被押到城头最显眼的位置,当著所有守军的面,硕大的人头落地。俞大猷亲自提著那李贵人头,將它掛在城头最显眼的位置,面朝吴平等船队的方向。

沈炼知道,吴平在城里的內应已经完了,他的耐心用完了,这仗打到这个份上,许朝光、王伯宣等观眾都已经就位。

明日拂晓,一切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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