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北撤
张玉张了张嘴。
“殿下的意思是,回兵收復德州,然后再回来继续围济南?”
“围不了了。”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压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粮草只剩四天,德州有二十万敌军。”
“这一仗我们输了。”
“输了就认。”
“北平还在,靖难还没完。”
“传令——即刻拔营,全军北撤。”
拔营的命令是在当天夜里下达的。
燕军士卒把能带走的輜重全部装车。
带不走的就地烧毁。
西门瓮城里堆著的云梯和衝车,被浇上灯油点著了。
火光映在济南城墙上。
把那些掛在垛口上的太祖神主牌位,照得忽明忽暗。
沈渡站在护城河东岸。
看著自己亲手炸开的那道城墙裂口。
裂口还在。
夯土碎块堆在护城河边,还没来得及清理。
他在这道裂口上鏖战多日。
在最接近攻入济南的位置。
被石灰烧了一次。
被盛庸的刀盾兵顶回来两次。
第三次连上都没上去,就被朱能叫停了。
他的左腿还缠著绷带。
横刀撑在地上当拐杖使。
现在他要走了。
这座城,他攻了一个多月,没拿下。
赵老六把最后一批火药罐搬上独轮车推过来时。
在沈渡旁边站住了。
“李爷,撤了。”
“朱能將军让咱们百户所走北路,护送輜重车队。”
“知道了。”
沈渡把刀从地上拔出来。
刀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浅痕,然后收刀入鞘。
转过身跟著赵老六往营地深处走去。
没有回头。
燕军北撤的烟尘从济南城外升起。
绵延十余里。
在晨风中斜斜地拖向北方。
济南城楼上。
铁鉉站在垛口后面。
看著那面在晨风中缓缓远去的燕军黑旗。
他的官袍上还沾著城墙倒塌时溅上的夯土灰。
乌纱帽歪了半边。
他没有去正。
他身后站著盛庸、青衫和一群甲冑上满是血污的守城將士。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远去的烟尘。
盛庸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
甲冑上被砍出的三道裂口,还残留著昨夜攻城时留下的血渍。
他捧著头盔的手有一点发颤。
但声音很稳。
“参政大人,燕军退了,我们撑过来了。”
铁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去的烟尘。
忽然转过身。
对守城將士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盛庸第一个反应过来,正要上前扶他。
铁鉉已经直起了腰。
“诸位將军浴血守城,这一拜你们受得起。”
盛庸垂下眼帘还没开口。
青衫已撩起袍角单膝跪下。
“铁大人千金之躯,如此大礼下官们受之有愧。”
守城將士们跟著纷纷跪倒。
甲片磕在城砖上的声响不绝於耳。
铁鉉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
扶到青衫时压低了声音。
“传令下去,燕军北撤不代表不会再回来。”
“城墙必须儘快修復。”
“另外,本官要具折上奏南京——济南守住了。”
沈渡是在北撤的路上,收到了铁鉉具折入京的消息。
不是通过军报。
是通过系统的公共聊天频道。
燕军解围北撤。
系统判定济南之战结束。
战时禁用公频的屏蔽一解除。
憋闷了多日的南军阵营玩家,几乎立刻就將公频刷成了跑马灯。
有人在討论盛庸的反衝锋。
有人在骂平安驰援来得太慢。
也有人在替德州城头上重新升起的南军旗帜欢呼。
沈渡没有发言。
只是默默翻看著消息。
【应天小郎君】:“铁鉉这一仗简直封神了,水缸听地道、沙袋堵豁口、石灰浇登墙,別说朱能那种打法直来直去的老將没脾气,连燕军那个不按套路来的李景忠都没迈过他那道坎。布政使司的奏报已由铁鉉大人亲笔擬定,快马呈送南京城了。”
【德州扛把子】:“炸城墙那一下挺绝的,可惜铁鉉大人提前布防了,不然济南真悬。”
【白沟河倖存者】:“炸城墙是谁带的队?还是之前德州那个李景忠?”
【应天小郎君】:“除了他还有谁。燕军破城营百户,从白沟河打到德州再打到济南,炸了三座城门两道城墙。不过这次铁鉉把他防住了。”
沈渡关掉聊天频道。
月光洒在官道旁的枯草丛上。
草叶被霜打得发白。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空空的粮袋。
中午还是半袋,晚上已经见底了。
他用匕首在上面的麻绳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把它重新卷好掛回鞍侧。
赵老六蹲在輜重车旁边,烤著一块冻得梆硬的干饼。
没敢问还有多少粮。
只是又把干饼掰成两块。
把大的一半,悄悄塞给新补进来的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