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睿飘在身侧,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袍子。

车马穿过长安清晨的薄雾,在皇城外停下。

太极殿在东,御花园在西北。

穿过几重回廊,朱红的廊柱在晨光里泛著沉沉的暗光,廊下铜铃被风偶尔带响,叮的一声,又归於寂静。

內侍的脚步声在前面引著,皂靴踩在石板上沙沙地轻响,狄公跟在后头,步子不快不慢,袍角只在脚踝处微微摆动。

亭台临水而筑,半边架在池上。

水面浮著几片残荷,梗子枯了,斜斜地戳出水面。

武则天靠在凭几上,手里端著茶盏,穿著一身赭黄常服,料子厚实,领口掩得严严实实,头髮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簪釵。

月门两侧立著两丛竹,竹竿在晨风里轻轻晃著,把內侍的身影遮得时隱时现。

狄公在亭外止步,整了整衣冠,先是袖口,再是领缘,最后扶了扶冠,確认一切妥帖,然后躬身行礼。

“坐。”

狄公在对面落座,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

张睿没有跟进去,飘在亭柱外侧,背靠著冰凉的柱子,刚好能听见亭中说话。

亭中静了一息,池面上有风来,吹皱了水,残荷的枯梗轻轻晃了晃。

“怀英啊。”武则天放下茶盏,盏底磕在石案上,“辛苦你了。”

“臣,分內之事。”

“突厥使团遇害一案,发於九月十五日,结於十月一日。逆渠金木兰、刘金、蝮蛇、方谦、吴益之、於风、马五,及幽州附逆官吏七十五人,皆已伏诛。短短半月便真相大白,可谓神乎其能。更可贵者,助吉利可汗平叛復国,令其俯拜於天朝闕下,真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李元芳之事,依你所奏。幽州民生凋敝,革除苛政、与民生息,件件都是要紧事。”

狄公听完,起身再行一礼。

“谢陛下。”

“名单呢?”武则天忽然话锋一转。

“已隨匪首金木兰一同被焚。”

“你看到了?”

“是,微臣亲眼所见。”

“虎敬暉和李青霞到底是怎么死的?”

“臣在表中都已具奏过了。”

远处池沼里几只灰雁扑稜稜飞起来,翅膀拍在水面上,溅起一串碎白的水花。

雁鸣声粗嘎而短促,划过晨空,又很快被宫墙吞没了。

武则天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狄公与她相视一瞬,也笑了。

张睿飘在亭柱外侧,有些莫名其妙。

回京第三日,狄公换了身靛蓝便袍,准备出门。

晨光从书房的窗纸透进来,在案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黄。

窗纸是前两日狄春新糊的,光透过去变得绵软了些。

张睿飘在小书案前,正把昨晚练的字一张一张叠好。

横平竖直算是立住了,只是写到笔画繁多的字还是会露怯。

比如“关”字,门框里塞得满满当当,左右两竖往里收得太紧,中间的部分挤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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