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谷向阳一行人之后,天柱峰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风自廊外穿过,吹得案上残茶微微起皱。李望乡站在檐下,看了片刻山道尽头,心里那口一直提著的气,终於稍稍鬆了些。

兄长他们的落脚处,算是先定下来了,剩下的迁徙之事也就好办了。

去兽苑租几头银背驮鰩,往返数趟,便足以將整乡人慢慢挪出来。

银背驮鰩是种大型二阶灵兽,体型宽阔,性情温顺,最善载物,除却飞得慢些,几乎再无短处。用来迁徙凡俗,正合適不过。

只是,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他有两件更急的事要办。

第一件、去天玄城,见一见那三家与云隱湖绑定的仙门。

第二件、离开宗门確认一件事。

確认逐日梭入体后的异变。

自掌功殿归来之后,那枚逐日梭先是停在他絳宫之中,锁住了破碎道基间不断外泄的性命。

可不过小半日工夫,它便自行脱离絳宫,一路上移,穿过十二重楼,最后落进了泥丸。

泥丸本该是一片虚无的识海。

可在逐日梭落入之后,那里竟像是凭空开出了一方未成形的小界。李望乡只来得及匆匆一瞥,便见其中有树,有池,有细瀑垂落,而那面失踪多日的宝镜,正静静浮在池水之上。

他没敢再看。

在天玄宗里,他不想碰那面镜子。

无论这谨慎究竟有没有用,至少能让他心里稍安一分。

於是谷向阳等人前脚刚走,李望乡后脚便敛去气息,径直下了山。

天玄宗外,有一座附城,名为天玄城。

城中住著的,惧是宗內弟子遗下的后裔。

这方天地於血脉一事,公平得近乎无情。任你父母是筑基也好,金丹也罢,子嗣能否开灵窍,照旧只看天命,万中未必有一。

所谓仙家世胄、血脉显贵,在这里统统不作数。不开灵窍,便还是凡人;入不得道,便照旧要在红尘里討生活。

也正因此,宗內大多数修士並不愿意生养,嫌麻烦,也嫌平白添一份牵累。可人心终究不是石头,耐不住寂寞的总有,年深日久,便攒出了这一座附城。

这天玄城人口不过十万,恰与李望乡在中州的故乡一般无二。可同样十万人,活法却像隔著两个天地。

因著背靠天玄宗,天玄城里的人不必为吃穿发愁。修真界的粗陋傀儡价贱而好使,远比雇用凡人更省心。

於是酒楼里添茶布菜的是傀儡,客栈中引客铺席的是傀儡,戏馆门前捧灯赔笑的小侍,多半也都是机关做的。

城里的凡人反倒清閒下来,不必低头侍人,也少有谁去做那些迎来送往的苦活。

斗牌、听戏、饮酒、赏灯,久而久之,整座城都养出了一股安閒近奢的享乐气象。

而中州那边,同样是十万人,却还在邪修环伺、饥寒相逼里討日子。夜里不敢点灯,白日不敢走远,一遇风声,便要拖家带口地逃。

李望乡当年动过心思,想先把兄长与侄孙接到这里来。可兄长知道后,却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你李望乡有出息了,便只顾得上自家亲族了?”

“那些乡亲们呢?那些一路跟著我们逃命、挨过饿、受过冻的人呢?”

“你若只是想图个心安,趁早免了。我们这些泥地里长出来的凡人,受不起你这份偏心。”

那一回,李望乡被骂得满心羞愧。

自此以后,他再没提过先迁自家一门的事。

如今想来,兄长那番话,反倒像一根绳子,始终拽著他,没让他在仙路上越走越冷。

天玄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是迎客楼。

北原败退下来的那几家仙门代表,如今便暂居在这里。

李望乡赶到时,正是晌午刚过。楼里酒气、肉香、灵炭气混在一处,门口修士进进出出,喧譁之中透著一股久经杀伐之后特有的粗疏与疲惫。

他才刚踏进楼前长街,便听见二楼一声闷响。

紧接著,一道人影撞碎半扇门板,直直从楼里倒飞了出来,摔在街边石阶下,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

“什么时候,一个连道都还没入稳的小修士,也有资格来使唤我杨小邪了?”

楼上有人冷声骂道,嗓音粗獷,满是火气。

李望乡脚下一顿。

被轰出来的人,正是游方。

只一眼,他便看出不对。

昨日在掌功殿中,这人尚还有练气四层的修为。可如今气海空空,灵机散尽,竟连那点最浅的练气波动都没了。

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散了修为。

李望乡眼皮轻轻一跳,几乎不必想,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游方揉著肩膀,疼得齜牙咧嘴,刚要爬起来,抬头便看见了李望乡,整个人顿时像看见了救星似的,几步便冲了过来。

“老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话刚出口,他便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神情一变,连忙压低了声音。

“对了,我后来打听到了,你居然还是天玄宗真传。”

“哎呦,对不住,老哥,当时在大殿里我太激动,忘了在这危机四伏的异界,你这种来之不易的初始身份,肯定是要遮掩的。”

“是我糊涂,你別介意。”

李望乡目光微动,没有纠正游方的叫法。

这层误会,留著也无妨。

游方毕竟牵著北宸倖存者这条线,若能顺势掛进去,往后许多事,未必不能借他看得更清。

他只顺著问了一句:

“你来这里做什么。”

游方一听这话,立刻又苦了脸。

“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

“那女魔头昨天二话不说就把我修为给废了,还塞了我一粒什么入尘丹,今儿又把我赶出来,让我来跟这几家仙门的人下命令,去攻占腐水渊中的一处灵地。”

“我进去第一次,人家当我放屁。第二次,叫我滚。第三次,就直接把我扔出来了。”

“你说这不是要我命么——”

李望乡听到这里,才抬手按了按眉心,打断道:

“暹罗给了你什么筹码?”

游方一愣,隨即更委屈了。

“筹码?毛都没有。”

“她只说,让我来传她的意思。”

“我总觉得她在算计我。”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於抓住了一点活路,连忙凑近了些。

“老乡,你快点想想办法,把我从那女魔头手里解救出来吧。我真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李望乡听罢,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游方什么筹码都没有,连著去了三次,那三家仙门却都只是將他轰出来,不曾真下死手。这说明他们有心听令。

而暹罗把游方推出去,多半试的也正是这一点。

念头转定,李望乡看了游方一眼,语气倒比先前缓了半分。

“她既没杀你,便说明你现在还有用处。”

“既有用,暂时就死不了。”

游方一怔,像是没想到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句安慰,眼眶都快红了。

李望乡却已继续道:

“你再多忍一段时间。”

“往后她让你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著些,回头告诉我。”

“我好看看有没有机会解救你。”

游方眼睛立刻亮了。

“你真肯管我?”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

学霸:我的老师全是学科大佬!

佚名

开局元婴期,华夏请我出山执掌国运!

佚名

网游:从死囚狱到巅峰玩家

佚名

神秘复苏:从红白双煞一证永证

佚名

杂役修仙:从献祭恶魔开始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