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十年的债
鸡鸣岭当夜开始收拾。
钱帐房带著老弱妇孺从后山暗洞里出来,听说要散伙,一个个脸色复杂,但没人哭天喊地。这世道,聚散离合早看惯了。
熊阔把愿意留下的六个人挑出来,都是年轻能打的,跟他一起钻深山。
其余的每人分了十两银子。
天亮前各自散去。
陈氏被林秀扶著从木屋里出来,把一个包袱递给林宴。
“娘给你缝的。”
她嗓子还是有些哑,说起话来有点难受。
林宴打开,里面是一身新做的短打,针脚密密实实。还夹著一双千层底布鞋。
“娘的眼睛不好。”
林秀小声说,“纳鞋底的时候扎了好多针。”
林宴把包袱重新系好。
“娘,秀儿,你们跟我去青州。”
陈氏愣了一下。
“到了青州先找地方安顿下来。”他说,“等风声过了,我再回来接你们。”
林秀拉著他袖子:“哥,你要去哪?”
“出门办点事。办完就回来。”
林秀低下头。
半晌,她说:“哥,你要好好的。”
“知道。”
三日后,青州城外。
这青州城是青州府治所的所在,城墙足有足足三丈高,护城河宽得能跑船。
城门口盘查比清远县严了十倍。
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查路引、验身份、搜行李。
林宴用熊阔事先准备好的假路引混进了城。
带著母亲和妹妹在城南柳巷深处赁了一间小院。
院子逼仄,只有两间屋子,但位置极好,巷子尽头就是城墙根,有偏门直通城外,万一出事隨时能脱身。
安顿好母亲和妹妹之后,林宴第二天一早便出了门。
柳巷的早市人挤人,卖豆腐的、卖菜的各色小贩在街的两旁摆了一长溜,看起来好不热闹。
林宴挨个摊子看。
终於在巷尾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找到了那个豆腐摊。
摊主是个老嫗,头髮全白了,腰也弯得厉害。
林宴找到这里的时候,老嫗正把一板新压好的豆腐往案板上搬,手抖得不行,豆腐在板子上晃来晃去的,几乎都快要掉下来了。
林宴连忙走过去伸手扶住。
老嫗看见突然伸过来的胳膊,明显愣了一下,隨后抬头用浑浊的眼睛看向林宴,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嘴:
“买豆腐?”
“不买豆腐。”林宴平淡的说道,“我替人送个东西。”
老嫗手上的动作停住,下意识的反问。
“替谁?”
“一个死在黑风岭的人。”
老嫗慢慢直起腰。
她把林宴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围裙上擦了擦手,面无表情的看向林宴开口说道:
“跟我来。”
两人进了身后那间低矮的瓦房。
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稀稀拉拉的阳光从小窗中透了出来。
老嫗拉开墙角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旧木盒,盒子上的漆皮已经斑驳。
“这是他欠我的。”
老嫗坐下来,“二十年前他说要去办一件大事,办完就回来。我说你去吧,豆腐摊我守著。一守就是二十年。”
林宴把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那块巴掌大的皮子,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竟然不太敢往外拿。
“东西呢?”
老嫗的声音抖了一下。
看著老嫗的表情,林宴这才嘆了口气,把那块已经发黑的皮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当年写上去的字跡如今还能看清。
“將此物送至青州城,交与城南柳巷一卖豆腐的老嫗,姓周。”
老嫗拿起皮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放下的时候,手反而不抖了,就连说话的语调也是逐渐的趋於平静。
“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