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十年的债
“被人追杀,力竭后死在了一个山洞里。”
老嫗坐在矮凳上,腰越发的佝僂了。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里面是一锅刚压好的豆腐。
老嫗看向林宴,轻声询问道:
“你饿不饿?”
“不饿。”
“那我给你盛一碗豆浆。”
她盛了一碗豆浆端过来放在桌上。
豆浆冒著热气,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
林宴看著这碗豆浆,內心之中五味杂陈,端起来喝了一口。
豆浆入嘴,竟然是苦涩无比的。
一如这狗日的世道。
穷人没有一丁点的活路了啊。
老嫗坐在他对面,虽然语气强装平淡,可林宴还是听出来了里面的不淡定。
“他有没有说什么?”
“皮子上说,这是欠你二十年的债。”
“二十年。”
老嫗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从一个旧木盒里摸出一根旧簪子摩挲著。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早市热闹起来。
小窗外,不断地有声音传了进来。
“小伙子。”
老嫗忽然开口冲林宴说道,“你替他送了东西,我也还你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墨玉牌,正面刻著一个“山”字,背面是两道剑痕。
“这是他走之前留在我这的。说是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这个就送给替他回来的人。”
林宴闻言下意识的接过这枚玉牌。
玉牌在手里凉得沁骨,但身体里的气血忽然加速流转起来。
“这是山字营的令牌。”
老嫗语气极为认真的说道,“山字营当年是东宫麾下最精锐的亲卫,后来被清洗,活下来的没几个。他带著这个逃了二十年,最后还是没逃掉。拿著吧,也许对你有用。”
林宴把玉牌收进怀里。
“他叫什么名字?”
“姓顾,叫顾长山。”
老嫗的声音忽然轻了,像在念一个很久没念过的名字,“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不是东宫,是他自己。”
出了豆腐摊,林宴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柳巷的早市还是一样热闹,没人知道刚才有个死去二十年的人,终於把那块压在心口的东西还上了。
他回到小院,把赵元朗的佩刀和那本《游身掌》带上。
“娘,秀儿,我走了。”
陈氏坐在炕上没说话,只是把他那身旧衣裳上最后一颗鬆动的扣子缝好,然后点了点头。
林秀碎步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竹哨塞进他手里。
“哥,你要是想我们了,就吹这个。”
林宴接过来低头看。
那竹哨磨得光滑,明显是拿碎瓦片一点一点刮出来的。
“什么时候做的?”
“晚上,等你睡著的时候。”
他把竹哨掛在脖子上。
“哥走了。照顾好娘。”
“我知道。”
林秀仰著头,没哭,眼睛亮晶晶的。
出了青州城,林宴没有直接往北走。
他沿著官道走了一段,钻进路边的野林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盘腿坐下。
《游身掌》的册子摊在膝盖上。
这本掌法分了三个层次。
第一层对应的正是淬体境。
十二式游身步,配合相应的掌法招式,讲究的就是身法变化,让对手摸不到衣角。
第二层是真气境的运气法门,详细写了气血外放化为真气之后如何在体內运转,如何將真气附著在掌力上打出更强的攻击。
第三层只有寥寥几页,讲的是一种叫“叠浪劲”的发力技巧。
將真气一层叠一层地累积,三重掌劲叠加一处打出,威力翻三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