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追杀,力竭后死在了一个山洞里。”

老嫗坐在矮凳上,腰越发的佝僂了。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里面是一锅刚压好的豆腐。

老嫗看向林宴,轻声询问道:

“你饿不饿?”

“不饿。”

“那我给你盛一碗豆浆。”

她盛了一碗豆浆端过来放在桌上。

豆浆冒著热气,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

林宴看著这碗豆浆,內心之中五味杂陈,端起来喝了一口。

豆浆入嘴,竟然是苦涩无比的。

一如这狗日的世道。

穷人没有一丁点的活路了啊。

老嫗坐在他对面,虽然语气强装平淡,可林宴还是听出来了里面的不淡定。

“他有没有说什么?”

“皮子上说,这是欠你二十年的债。”

“二十年。”

老嫗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从一个旧木盒里摸出一根旧簪子摩挲著。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早市热闹起来。

小窗外,不断地有声音传了进来。

“小伙子。”

老嫗忽然开口冲林宴说道,“你替他送了东西,我也还你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墨玉牌,正面刻著一个“山”字,背面是两道剑痕。

“这是他走之前留在我这的。说是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这个就送给替他回来的人。”

林宴闻言下意识的接过这枚玉牌。

玉牌在手里凉得沁骨,但身体里的气血忽然加速流转起来。

“这是山字营的令牌。”

老嫗语气极为认真的说道,“山字营当年是东宫麾下最精锐的亲卫,后来被清洗,活下来的没几个。他带著这个逃了二十年,最后还是没逃掉。拿著吧,也许对你有用。”

林宴把玉牌收进怀里。

“他叫什么名字?”

“姓顾,叫顾长山。”

老嫗的声音忽然轻了,像在念一个很久没念过的名字,“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不是东宫,是他自己。”

出了豆腐摊,林宴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柳巷的早市还是一样热闹,没人知道刚才有个死去二十年的人,终於把那块压在心口的东西还上了。

他回到小院,把赵元朗的佩刀和那本《游身掌》带上。

“娘,秀儿,我走了。”

陈氏坐在炕上没说话,只是把他那身旧衣裳上最后一颗鬆动的扣子缝好,然后点了点头。

林秀碎步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竹哨塞进他手里。

“哥,你要是想我们了,就吹这个。”

林宴接过来低头看。

那竹哨磨得光滑,明显是拿碎瓦片一点一点刮出来的。

“什么时候做的?”

“晚上,等你睡著的时候。”

他把竹哨掛在脖子上。

“哥走了。照顾好娘。”

“我知道。”

林秀仰著头,没哭,眼睛亮晶晶的。

出了青州城,林宴没有直接往北走。

他沿著官道走了一段,钻进路边的野林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盘腿坐下。

《游身掌》的册子摊在膝盖上。

这本掌法分了三个层次。

第一层对应的正是淬体境。

十二式游身步,配合相应的掌法招式,讲究的就是身法变化,让对手摸不到衣角。

第二层是真气境的运气法门,详细写了气血外放化为真气之后如何在体內运转,如何將真气附著在掌力上打出更强的攻击。

第三层只有寥寥几页,讲的是一种叫“叠浪劲”的发力技巧。

將真气一层叠一层地累积,三重掌劲叠加一处打出,威力翻三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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