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杀青戏
偏殿里。
陈默继续,他终於念回了剧本上那句台词。
“二叔请坐。”
景明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腿是软的。
不是演的,是他真腿软。
他从演戏到现在,第一次在镜头前接到一个完全没准备的对手戏临时词,然后用身体接住了。
这种感觉他没有过。
他练了十几年,从来没接住过这种东西。
今天他接住了。
不是他突然进步了。
是他的对手把他逼到了那个地方。
戏继续。
接下来的台词回到了剧本,叔侄两人按剧本走,但是这场戏从那一刻起的气氛,已经不是剧本写的那个气氛了。
剧本写的是叔侄客客气气的官面话。
现在这场戏演的是一个被太子戳穿了玉牌来路的藩王,跟一个表面没事其实已经划过界的太子,在一张矮桌两边演完了下半场。
每一句台词的分量都重了一倍。
这场戏总长七分钟。
罗一峰按下对讲机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哑。
“过。”
监视棚里。
罗一峰转头看副导演。
他没说话。
他只是笑了一下。
这一笑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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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在心里给罗一峰这一笑翻译了一下。
这一笑是:“这条戏比我想的还好。”
偏殿里。
景明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出偏殿,走到走廊上,靠著墙站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著。
他抽菸不深,他这一年多戒菸戒得差不多了,但他今天进组的时候带了一包,他知道今天可能用得著。
他抽了两口。
烟雾飘起来,他靠著墙看烟雾。
他在心里復盘。
刚才那场戏,他从一开始坐稳的“安全区”,到中间那一刻被陈默打破节奏,到最后用身体接住那一句“侄儿好眼力”——
他演的还是朱高煦。
但他演的朱高煦比他自己想像中的朱高煦,要重一倍。
他清楚为什么。
不是他突然变厉害了。
是陈默临时加的那个玉牌。
那块玉牌他换没换戏服的时候没注意到。但陈默早上特地去换过。陈默换那块玉牌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今天这场戏从“客气的官面话”变成“叔侄第一次划界”。
陈默在拍这场戏之前,已经把这场戏的真正分量在心里设计好了。
他没跟景明对过这个想法。
他把这个想法藏在道具里。
然后他在镜头前用一句临时台词把这个分量当面交给了景明。
景明站在走廊上想到这里,又抽了一口烟。
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第一次进组之前琢磨的那个判断——“陈默接不接得住梁老这个东西”——他错了。
问题不是陈默接不接得住別人的戏。
问题是別人接不接得住陈默的戏。
他把烟抽完,掐了。
他直起身往化妆间走。
他得回去研究朱高煦这个人物了。
他原来研究的那个朱高煦,今天显得太轻了。
他得重头研究。
剧组的时间紧而有序。
在这里几乎屏蔽了外界的任何干扰,所有人都沉浸在《山河明月》的拍摄当中。
日子一天天的过。
有了梁贯华、王学齐这两名老戏骨这两座业內明灯在场,剧组的眾人都紧绷著一口气。
拍摄进度快了不少。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陈默的演技顺畅,很多戏份都是一条过的原因。
铜缸戏、登基戏、请降戏、悬首戏等后期朱瞻基戏份都令导演挑不出毛病。
虽然没有少年朱瞻基那么令人惊嘆,但陈默的演技也弥补了很多。
这件事情在罗导和王学齐、梁贯华几人眼里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你不能要求一个年轻人去完完全全將迟暮老人的状態演得完美无瑕,如本尊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