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录音棚在朝阳区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一层。

隔音做得很好,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外面三环路上堵成一锅粥的喇叭声在这完全听不到。

陈默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

他昨晚坐高铁从横店回的燕京,到了之后没回住处,直接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了一晚,今天早上六点起来洗了个澡,喝了碗豆腐脑,然后打车过来了。

录音棚的门开著,里面的灯已经亮了。

棚子分两间,外面是控制室,一整面玻璃墙隔开,里面是录音间,墙壁四面贴满了吸音棉,中间立著一支银灰色的电容麦克风,麦克风前面架著一块透明的防喷罩,地上铺了一层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录音师老方正在控制台前调设备,四十多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顶有点禿,手指在调音台的旋钮上飞快地拨弄著,屏幕上一排排音轨的波形图跟著跳动。

“陈默是吧?先坐,罗导还没到。”

“好。”

陈默在控制室的沙发上坐下来,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沓列印好的台词本,他拿起来翻了翻。

台词本上標註得很细,每一句台词前面都写了对应的场次號和时间码,旁边还贴了画面截图的缩略图,方便演员对口型。

他需要重新配音的一共有七场戏,全是少年朱瞻基的外景段落。

第一场,朱瞻基隨朱棣的大军出居庸关,站在关口回望北京城,说了一句“爷爷,咱们还回得来吗”。

第二场,夜里在军帐外偷听將领议事,被朱棣发现后的对话。

第三场,草原上遇到蒙古牧民的孩子,两个语言不通的少年隔著篝火对视。

第四场,第一次看到战场上的尸体,蹲在地上呕吐。

第五场,战后的清晨,独自走在遍布箭矢和旗帜残骸的旷野上,有一段內心独白。

第六场,朱棣在马背上问他“怕不怕”,他回答的那段话。

第七场,班师回朝路上,朱瞻基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际线,没有台词,只有一声极轻的嘆息。

七场戏,台词量加起来不算多,但每一场的情绪层次都不一样,从少年的天真到恐惧到困惑到成长,是一条完整的弧线。

陈默把台词本合上,闭著眼睛靠在沙发上,开始在脑子里过画面。

他的习惯是在配音之前先把当时拍戏的感受重新调出来,不是背词,是回忆。

回忆那天张家口的风是什么方向吹的,回忆草场上的草有多高,回忆他穿著朱瞻基的戏服站在关口上往下看的时候,脚底的石砖有多凉。

感官记忆比台词重要。

台词可以对著本子念,但语气里那层呼吸感对不了,那个东西藏在身体的记忆里,得自己去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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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罗一峰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比拍戏的时候白了几根,眼袋也重了一圈,整个人看著比在片场的时候疲惫不少,后期剪辑显然没少熬夜。

“来了?”罗一峰拉了把椅子坐到控制台旁边,“台词看了?”

“看了。”

“有问题吗?”

“没有,但我想先看一遍粗剪的画面,找找当时的感觉。”

罗一峰点头,让老方把粗剪的片段调出来。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亮了起来。

第一个画面就是居庸关的全景。

灰濛濛的天,巨大的城关像一头蹲伏的石兽,城墙上站满了鎧甲在身的士兵,风把旗帜吹得猎猎响,镜头从高处缓缓下摇,落在一个少年的背影上。

少年站在关口的石阶上,身形单薄,裹在一件略显宽大的皮甲里,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他回头望著身后的方向,眼睛里映著远处北京城模糊的轮廓。

陈默看著屏幕上的自己。

那是几个月前的他,穿著朱瞻基的壳子,站在张家口的风里。

他记得那天的风,记得脚底石砖的温度,记得他说那句台词的时候嗓子眼发紧的感觉。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第一次离开他从小长大的城,跟著爷爷去打仗,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著回来,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

那一眼里有害怕,有不舍,有一丁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兴奋。

陈默看完七段粗剪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了,开始吧。”

他走进录音间,站到麦克风前面。

老方在外面调好了音轨,戴上监听耳机,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准备。

“三、二、一,走。”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播放,少年朱瞻基站在居庸关的石阶上回头望。

陈默盯著画面,等那个回头的动作走到嘴唇微张的位置,开口了。

“爷爷,咱们还回得来吗?”

声音不大,带著一丝很细微的颤抖,像是在问朱棣,又像是在问自己。

老方在控制台后面调了一下监听的音量,侧头看了一眼波形图,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罗一峰靠在椅子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盯著屏幕,没有说话。

陈默的声音跟画面里的口型贴合得极其精准,唇齿音的起止点几乎分毫不差,但让罗一峰在意的不是技术上的精准。

是情绪。

这句话他在片场听过,当时现场的风太大,录进去的声音被吹得模糊了,但情绪他记得,是好的。

现在在录音棚里重新听到这句话,隔了几个月,陈默的语气跟当时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颤抖,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分寸。

他在片场积攒的那层情绪没有散,像一壶温过的酒,放凉了重新热一下,味道还在。

“过。”罗一峰说,“下一条。”

第二场,军帐外偷听將领议事的戏。

朱瞻基躲在帐篷后面,听到將领们在爭论是进攻还是撤退,有人说粮草不够了,有人说敌军在北面集结了两万骑兵,有人拍著桌子吼。

然后帐帘被掀开了,朱棣站在里面,低头看著蹲在地上的孙子。

“你在这干什么?”

朱瞻基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这场戏的配音只有朱瞻基的部分,朱棣的原声收录没问题。

陈默要配的是朱瞻基被抓到之后的反应。

先是一句很小声的“孙儿想听听”,然后朱棣问他听到了什么,他说了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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