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代天子行权
档房起火,帐目被烧;档房书办周明远消失不见;杨四畏的田產家產情况地方上也不配合;自己察院的人但凡进出就被跟踪监控。证据线索很多,但现在沈应为缺的是雷厉风行执行命令的人手。
他需要兵。
他需要的是能接管总兵府、控制各营將领、防止杨四畏明目张胆破坏证据的兵。从京城调兵,要兵部的公文,要內阁的票擬,要皇帝的批红。兵部尚书是张佳胤,蓟辽总督是他的人,兵部侍郎宋之韩是他的人。沈应文预料到这一层,但没想到驳回来得这么快。
四月二十二日午时,他写好申请调兵的文牒,盖上钦差关防,命人快马送进京城。文牒上写得客气:“蓟镇查帐事繁,边情不靖,恐有骚动,请调京营官军三百名暂驻蓟镇,以镇局面。”
四月二十四日申时,兵部的驳文就到了。
蒋兴把驳文送进来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看。“边情紧急,將士不宜擅调。蓟镇各营自有守备,钦差查帐宜速不宜迟,勿生枝节。”落款是兵部侍郎宋之韩的签名,这是张佳胤的意思。
他把驳文折好,收进袖中,没有发火。兵部的反应,他早就知道。但他必须走这道程序——不走到兵部驳回这一步,他就没有理由让皇帝出手。
他铺纸,开始给皇帝写密报。
“臣沈应文谨奏:蓟镇查帐已得实据,杨四畏以下吃空餉確凿。然臣调兵之请被兵部驳回,无兵则无法控局。杨四畏手握重兵,蓟镇各营皆其党羽,所查证据被反覆破坏。臣以文臣坐镇,恐难制其变。请陛下授臣节制蓟镇各营之权,或调邻近卫所官军暂听调用。臣非惧死,惧事败於半途。”
写完后,封好,交蒋兴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夜里,沈应文睡不著。他在想杨四畏下一步会做什么。烧帐册,是为了毁证据;周书办消失,是为了断人证。杨四畏不想跟钦差硬碰硬,他在等——等沈应文自己走。钦差出京有期限,查不出名堂,自己就得走。杨四畏在蓟镇经营了这么多年,等得起。
但沈应文等不起,皇帝等不起。帐册烧了,证人没了,兵调不来,他手里还有什么?他手里的线索不少,但没有一样能直接拿住杨四畏,能扳倒兵部尚书。蓟镇如果不能打开局面,其他军镇、兵所有样学样,一切都不会改变。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密报送到了刘守有手里。
刘守有一刻不敢耽搁,亲自送进玉熙宫。皇帝正在批摺子。看过密报后,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陈矩注意到,皇帝看到“调兵之请被兵部驳回”那一行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皇帝合上摺子,放在案上。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对陈矩说了一句:“蓟镇的事,朕要戚將军和沈应文他们有所作为。”
陈矩没有接话。
“传张诚。”皇帝说。
张诚来得很快,与刘守有两人在御前站定,垂手听命。
皇帝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沈应文要尚方剑,朕给他。调锦衣卫二百精骑,副镇抚使邱棨亲自带队,光明正大地去蓟镇,名义是『缉拿要犯』——蓟镇有要犯,锦衣卫奉旨缉拿,跟兵部没关係,不需要兵部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