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代天子行权
刘守有抱拳:“臣遵旨。”
皇帝点了点头。
“让邱棨带剑入城,五品以下,先斩后奏。”
刘守有心中一凛。五品以下,蓟镇的参將、游击、守备,都在这个范围里。杨四畏是总兵官,正二品,不在其列。但他的副將、参將、游击,见了尚方剑,腰杆子就硬不起来了。尚方剑不是用来杀杨四畏的,是用来砍杨四畏的枝叶的。枝叶砍光了,树干也就立不住了。
张诚在一旁躬身道:“陛下,蓟镇镇守太监赵明德那边,奴婢已经传了话,这是主子盯办的大案要案,镇守衙署不许有任何藏私推諉。”
皇帝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让邱棨儘快出发。”
四月二十八日,蓟镇。
午后,城南官道上尘土飞扬。蓟镇的百姓先是听见了马蹄声,上百匹马同时飞奔,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上。然后看见了烟尘,烟尘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青黑色的直身,腰悬铜牌,旗帜上绣著飞鱼,在风中猎猎作响。锦衣卫,二百精骑,为首一人骑著高头大马,面色冷峻。
杨四畏在总兵府里接到了消息。来人报:“锦衣卫副镇抚使邱棨率二百精骑已到城南十里舖,持尚方剑,说要进城缉拿要犯。”杨四畏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他脸色变了又变,匆匆换了官服,带著张承宗、王化隆赶往城南接官亭。
接官亭还是几天前迎接沈应文的那个接官亭。香案来不及设了,杨四畏率眾跪在官道旁,低著头,不敢抬。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面前停住了。杨四畏听见一个声音从马上传下来,不高不低,带著一股冷意:“杨总兵,邱棨奉旨缉拿要犯,借道蓟镇。尚方剑在此,按规制,杨总兵以下各官,跪迎。”
杨四畏叩首:“臣杨四畏,恭迎圣上尚方剑。”
邱棨没有下马。他双手平举那柄尚方剑,剑身横在杨四畏头顶上方。阳光照在剑鞘上,黄綾刺眼。杨四畏跪在地上,能感觉到那柄剑的重量——代天子行权。他在蓟镇当了四年总兵,从来没有觉得这五字离自己这么近。
邱棨收起剑,夹了夹马腹,率队从杨四畏身边驰过,马蹄扬起尘土,落在杨四畏的蟒袍上。杨四畏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身后的张承宗、王化隆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锦衣卫直入钦差行辕。邱棨下马,进正堂,向沈应文见礼,將尚方剑双手呈上。沈应文接过剑,捧在手中,手指微微发颤,终於不用那么憋屈了。
当天傍晚,尚方剑抵蓟的消息传遍了全城。蒋兴来报:杨四畏派人把察院外的岗哨撤了,一个不剩。张承宗躲在总兵府里不出来,王化隆称病不出。周明远还没有找到,但赵大有的铺子周围,盯梢的人撤了。杨四畏老家那边也传来话,“杨四畏的田產家业正在全力统计,不日呈递。”
沈应文坐在正堂里,尚方剑横在案上。他还没有用它,只是放在那里。但就只是放在那里,蓟镇的天就开始变了。
戚继光站在窗前,望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他没有看尚方剑,也没有看沈应文。他在看远处——城外的方向。那里有蓟镇的校场,有他练了十六年的兵。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但现在,他们有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