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推心置腹
午后。玉熙宫偏殿。
皇帝把申时行和王锡爵叫来的时候,案上已经摆好了三份文书。一份是张鯨的供词,按了手印,画了押,上面写著內库特支银子的真实去向——张佳胤每年从內库支走的二十万两里,至少有八万两去向不明,其中大部分进了张佳胤和张鯨的私囊,还有一部分流进了五军都督府几座国公府的门槛。
第二份是蓟镇的查帐摘要。沈应文和锦衣卫联手理出来的数字:帐面兵员三万八千,实数不到两万,一万八千人的空额,每年吃掉餉银十万两以上。步骑比例造假,修边银虚报,抚赏银被截留,添兵银被冒领。皇帝把每一项贪腐的数字都標得清清楚楚,红笔画的圈,触目惊心。
第三份是苍岭堡血案的证据链。刘大嘴的供词、孙茂才的目击记录、军户庄子倖存者的证词,三条证据匯总成一份厚厚的卷宗。
三份文书,摆在申时行和王锡爵面前,皇帝没有说话。
两位阁臣一页一页地翻。申时行翻到张鯨供词里“每年送入英国公府、成国公府白银”那一页时,手指顿了一下,没有作声,继续往下看。王锡爵翻到蓟镇吃空餉的数字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到苍岭堡血案的细节时,手微微发抖。
翻完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这次查帐,意外收穫不小啊,牵连甚广。朕叫你们来,你们一起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
申时行沉默了好一会儿,拱手道:“陛下,臣先问一句。这些证据,陛下打算用到什么程度?”
皇帝看著他,没有说话。
申时行继续说下去:“如果陛下要办张佳胤,臣不拦。证据確凿,该办。如果陛下要办五军都督府里收银子的人,臣也不拦。但臣要提醒陛下一句,五军都督府不是张佳胤。动张佳胤一个人,朝堂上不会有太大波澜。动五军都督府,牵连的是几十个世袭的国公、侯伯,他们在军中经营了几代人,门生故吏遍布九边。动他们,等於在军心上面捅一刀。”
王锡爵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直直看向皇帝:“陛下,臣不赞同申阁老的说法。五军都督府收银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蓟镇的兵连饭都吃不饱,他们倒在家里数银子。这样的人,动不得?”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们,语气不急不慢:“朕没说要动五军都督府。至少,现在不动。”
申时行和王锡爵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