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练兵演习
蓟镇的城东校场占地数百亩,东西两面设將台,南北两侧立著高大的旗杆,旗杆上悬著各色旗帜。辰时刚过,校场上已经列满了兵。南兵营列於阵前,青灰色的號衣洗得发白,但每人站得笔直,像钉在地上的木桩。车营居中,战车四面结为方阵,每辆偏厢车重六百斤以上,车体一侧装有木盾,可抵御敌骑弓箭;步营列於车阵之后,火銃手分列两翼;骑营的两支骑兵分驻校场东西两端,马匹不时刨蹄,打著响鼻。
沈应文站在將台上,望著下面密密麻麻的兵阵,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在户部核了四年的边餉帐目,纸上见过无数兵员数字,但真正站在校场上看著数千兵士列阵操演,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不是帐册上的数字能比的。他的目光落在阵前那几百名南兵身上。这些人的號衣比后面的旧,有的人靴子上还打著补丁,但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刘安站在他身侧,蓝袍,腰系银牌,手里捧著本册子,面色如常,但眼睛很亮。他在司礼监文书房干了十年,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但蓟镇车步骑合营的阵仗也是头一回见。
戚继光站在两人中间,穿著一件半旧的緋色官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他面色平静,目光在校场上缓缓扫过,像在打量一件打磨了多年的兵器。
“沈大人,刘公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日演练的是车营、步营、骑营的协同。蓟镇的兵能守边十六年,蒙古人不敢南下牧马,靠的就是这个。”
他伸手指向阵前那几百名南兵,语气放平了一些:“阵前这些兵,是某当年从浙江带来的。某回来七天,把他们重新操练起来,今日让他们站在了最前面,蓟镇要改,先从他们做起。他们行,蓟镇其他的兵就行。”
戚继光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校场中央的將台上。
將台上,中军主將令旗一挥。
鼓声震天。校场中央的一百二十八辆战车同时动了起来,每辆车由四名兵士推拉,缓缓推进,四面结阵。战车方阵每面三十二辆,车与车之间相距不过三尺,偏厢木盾竖起,组成一道移动的城墙。佛郎机火炮列於车阵之后,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校场西端的標靶区。鸟銃手分列两翼,半跪於地,枪口前指。骑兵居於东西两端,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骑兵紧握韁绳,目不斜视。
戚继光侧过身,对沈应文和刘安道:“蒙古骑兵来去如风,若以步骑与之野战,必吃大亏。所以某在蓟镇推行车营。车营是移动的城墙,敌骑冲不过来;火器是远程的刀,敌骑未至已伤其三成;待敌骑阵脚乱了,步兵出车迎敌,骑兵两翼包抄。车、步、骑、火器协同,长短兵器互补——这不是单打独斗,是合力杀敌。”
沈应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將台上第二通鼓响。號角声起,校场西端的標靶区竖起了几百个草人,排列成骑兵衝击的阵型,由绳索牵引,向车阵方向快速移动。
戚继光指著那些移动的草人道:“这是演练敌骑衝锋。某打仗,不教虚的花样,只教战场上用得上的东西。练兵场上怎么练,战场上就怎么打。”
草人衝到约六十步距离时,中军主將令旗猛地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