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操练结束,各营集合。

戚继光站在点將台上,將今日的操练得失一一评点。

“车营第三队,战车推演时队形散乱,队长罚俸一月,全队加练三日。步营第五队,火銃装填超时,罚本队全军不得到伙房用晚饭,全体加练装填。骑营左翼,包抄及时、队形整齐,百总赏银五两。”

赏罚分明,毫不含糊。

沈应文站在台下,看著那些被罚的兵士低头不语,被赏的兵士面露喜色,心里暗暗称奇。他在户部核了这些年帐,见过的大员不少,但像戚继光这样治军严谨、赏罚分明的,头一回见。

练兵推进了半个多月,戚继光每日在军营里扎著,沈应文在总兵府和户部档房之间两头跑。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每次碰头,总要坐下来喝一盏茶,把各自的事摊开了说。

这天傍晚,沈应文从户部档房回来,手里拿著一份蓟镇各营的马料帐册,眉头紧皱。他走进总兵府后堂,戚继光正坐在案前翻看各营送上来的兵员清册。

“戚將军,下官有件事想请教。”沈应文把帐册摊在案上,指著其中一行,“这是上个月中营报上来的马料消耗。三千二百匹马,一个月吃掉豆料一万三千石,草料四万两千束。下官查了前两年的底帐,同样的马匹数,豆料只有九千石,草料三万束。多出来的这一截,是马吃多了,还是人报多了?”

戚继光放下手里的清册,凑过来看了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大人,你看的是马料帐,但你不知道马的事。”他指著帐册上的数字,“三千二百匹马,这是帐面数。实际能驮载衝锋的战马,不到两千四百匹。多出来的八百匹,是连驮炮都嫌老的废马。废马吃的不比战马少,但上不了阵。杨四畏在位的时候,用废马充战马的数,把战马多报,把马料也多报,中间的差价就进了他的私囊。”

沈应文眉头紧皱:“那实际该是多少?”

戚继光从案上拿起一本他自己记的马册,翻到某一页,递给沈应文:“这是某上个月清点的实数。战马两千三百二十匹,驮马六百匹,废马已全部淘汰。战马每匹每月豆料三石、草料十二束;驮马减半。你照这个数去算,就知道中营该报多少。”

沈应文接过马册,飞快地心算了一遍,抬起头,目光里带著几分佩服:“照这个数,豆料该是八千石左右,草料两万八千束。中营多报了五千石豆料、一万四千束草料。折合银子的话,一年下来,光这一个营,就是三千多两的窟窿。”

戚继光点了点头:“沈大人不愧是户部出来的,算得快。某在蓟镇这些年,这些帐目心里都有数,但某不会像你这样一笔一笔地核。数字的事,某不如你。”

沈应文拿起笔,在帐册上批了一行字,搁下笔,看著戚继光:“戚將军,下官还有件事想跟你討教下。”

“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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