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拒任(求追读)
木桩上的木纹被汗水浸透,江澜收拳,周身劲力缓缓敛入丹田。
他指尖微松,尚未从桩前挪步,武馆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来人是宋奎。
他径直走到江澜面前,右手从怀里抽出一张对摺的素白帖子,平平递出。
“江兄弟,霍帮主今晚在望江楼设下私宴,特意让我来请你,务必赏光!”
帖子质地普通,没有烫金纹饰和繁复花样。边缘裁得齐整,正面只写著一行瘦硬墨字:
酉时,望江楼听涛阁,霍元龙。
江澜抬手接过帖子,他隨手翻过,背面光洁一片,连半点污泽都没有,乾净得过分。
抬眼看向宋奎,问道:“所为何事?”
“帮主未曾细说。”宋奎眉眼间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是顿了半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但请江兄弟放心,绝非坏事。”
江澜不再多问,將帖子揣进怀中衣襟內侧,贴身放好,微微頷首:“我知道了,届时必到。”
宋奎见他应下,也不多留,抱了抱拳,转身便走出武馆。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整座县城。
內城河畔的望江楼,是城里顶有名的酒楼。
三层木质楼阁,飞檐翘角直指天际,檐下悬掛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灯火倾泻而下,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隨波起伏,晃得人眼晕。
宾客往来不绝,皆是身著綾罗绸缎的富贵人家、江湖势力头目,小廝们在门口躬身迎来送往,腰弯得比別家小廝更低,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諂媚,眼神却悄悄打量著每一位来客的身份排场。
江澜依旧是那身洗得发旧的灰色短打,裤脚沾著些许尘土,脚下是粗布布鞋,与周遭锦衣华服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迈步走进望江楼,门口小廝眸光先是一愣,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衣著朴素,本想怠慢,可想起楼內的叮嘱,还是立刻堆起笑上前。
“客官,请问您是几位?可有预定席位?”
“有人相邀,听涛阁。”江澜语气平淡,没有半分侷促。
小廝脸上的笑意瞬间变了,腰杆弯得更深,语气里多了分敬畏,连忙侧身引路:“原来是听涛阁的贵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这边请,慢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微微作响,走廊铺著青石板,两侧掛著字画,氛围雅致。
听涛阁在三楼最尽头,木门厚重,纹理粗糙,门楣上刻著“听涛”两个大字,笔锋凌厉,透著几分江湖戾气。
江澜抬手推门,木门缓缓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阁內陈设简洁,一张梨花木圆桌摆在正中,霍元龙端坐主位,一身藏青色绸衫,衣料考究,平日里散著的头髮束起,整个人比在武馆擂台时,多了几分帮派之主的威严气场。
他面前摆著青瓷茶盏,茶水尚温,宋奎站在他身侧半步处。
“来了?坐吧。”霍元龙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江澜坐对面,语气带著上位者惯有的隨意,却无半分轻视。
江澜依言落座,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不言不动。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碟精致凉菜,银筷、白瓷碗和琉璃酒杯,皆是崭新器具,摆放规整,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霍元龙开门见山,道:“前日擂台,你以一己之力替我漕帮破局,护住了漕帮的顏面与地界。”
“这份本事、这份情分,我霍元龙记在心里。”
“我邀你,从不是因为擂台输贏,而是我真心想留你这般能打的好手,共谋前路。”
江澜心里清楚,江湖中人,从没有平白无故的宴请,更没有无缘无故的交好。
尤其是霍元龙这样一帮之主,每一步举动,都藏著算计与目的。
霍元龙偏过头,给了宋奎一个眼神。
宋奎立刻会意,转身走出听涛阁,脚步轻快,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
双手捧著一个硕大的白瓷圆盘,盘底铺著厚厚的碎冰,寒气阵阵,扑面而来。
圆盘中央,静静躺著一条尺许长的活鱼,鱼身通体银白,无半分杂色,细密的鳞片在灯火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泽,鱼鳃微微开合,显然还活著,只是被冰气镇住,动弹不得。
“这条鱼,名为玉梭。”
霍元龙抬手指著盘中银鱼,“乃是內城深河特產,三年方能长成,市面上有价无市,一条便值四百两白银。”
“寻常武者食之,可旺盛血气一月有余,对於冲开经脉穴窍,更是有不小的助益,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江澜抬眼,目光落在玉梭鱼身上,眼神平静,没有半分贪慕,也没有立刻动筷。
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能轻易入口。
霍元龙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多说,径直拿起自己面前的银筷,夹起一块鲜嫩鱼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隨后缓缓咽下,动作从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眸看向江澜,眼神坦荡。
江澜这才拿起银筷,夹了一小块鱼肉入口。
鱼肉入口即化,只留满口清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咽喉滑落,径直坠入丹田,隨即如炸开一般,化作无数股暖流,顺著全身筋脉快速奔涌,蔓延至四肢百骸。
头顶百会穴骤然一震,突突跳动起来,劲力在穴位处乱窜,力道强劲。他闭目一瞬,不动声色地运转体內微薄的內力,將那股乱窜的药力强行压下,没有当场调息失態,脸上依旧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