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某夜子时过半。

路远盘膝在洞府里头打坐,气海里那道阀鬆动了一线。

丹田內的灵液累计五十滴后,就这么过去了。

不烘不烈。

屋里一盏油灯没动,小粉在脚边趴著没醒。

路远调了一炷香的息,下床。

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正好走到屋脊上。

三十三岁。

炼气五层。

修真界里头炼气前四层算入门到扎根,炼气中期到后期,才是真考校五灵根的地方。

悬念在后头。

———

突破后头一个月,画符上的速度增长显而易见

画一张中品符籙比从前省半截硃砂,笔走过纸面那一瞬,灵气吸得更顺一档,符纹定型也快。

以前一日画两张算稳,现在一日三张不嫌累。

第二张刚画完已是过午,第三张赶在天黑前收笔。

陈茂晚上多磨了一倍墨,这种事陈茂没问,路远也没说。

铺子里头多出来的那两张中品符,搁在最底下那一格。

月底盘帐,数字路远自己算,陈茂在旁边磨墨。

两年前进城那时帐目简单,几行就完了,这两年客流稳了,每月几页纸记得满满。

中品符籙出货从月四张涨到月六张,下品也跟著多了几十张。

月入从三百出头涨到四百,扣了租子原料,刨净三百,吃用还是那点,每月稳稳能存一百五。

半年下来,攒的中品灵石翻了一档。

路远把帐本合上,搁回长案底下那一格。

没多想。

再过半年,存的中品灵石总共凑了十五块上下,两年前进城那会儿是几块,两年下来,攒下十几块中品。

看著不少,却也算不得多,里头还有一半要隨时备著应急。

不算快。

但是稳。

———

这两年路远初九空了时都去全聚楼。

头一回是周老引路,进的风符会。

会里头大小符师二十来个,每月初九有空就去,不去也没人催。

路远头几个月只去听,不多说。

头一回坐下,老姚先看过来了。

火头老姚五十出头,散修出身,练气六层,画了几十年符,尤擅火刺符,脸膛被自家火符熏得偏红,进风符会十几年了。

眯著眼把路远从头扫到脚。

“南边来的?”

“嗯。”

“哪个坊市?”

“小地方,名號说出来怕也没听过。”

老姚嘖了一声。

“路小兄弟答得跟做生意似的。”

———

第二迴路远拿出一张中品符籙搁在桌上让老侯看。

老侯眯眼凑近,盯了半晌,符上头硃砂的走线、纸帛的浸纹他来回扫了几遍。

“底子不错。”

———

第三回那一日是冬月初九。

路远进门时桌上几位都到了,杜娘子坐在斜对角喝茶。

路远进门她抬眼,又点了点头。

往后路远再去,杜娘子见了都点头。

风符会就这么慢慢混熟了。

———

桌上那几位老符师,路远两年下来摸出一些底子。

老姚话快脾气急,会里头没人比他能扯。

一只腿骨折的故事都能讲出三个版本:一回是给妖鼠抓的,一回是给劫修砍的,一回是自家年轻吃醉酒掉了楼。

每回版本不一样,旁边几位都听过。

老侯六十多了,炼气五层,下品起家画了三十年,去年才晋的中品,眯眼笑,话不多。

这辈子没出过风梧城,最远去过城外二十里的青石驛,还是给孙子接亲。

画符慢,稳,一笔一笔来,坐在风符会桌上多半不出声,茶就喝那一杯,桌上谁的符路过他眼前,他都抬眼瞧两下。

杜娘子三十出头,炼气四层。

女符师在风符会里少见,话也少,听得多,她那一手符笔意有点路远的感觉,拉笔那一勾稳,收尾那一下不外放。

路远头一回看见就留意上了。

另有一位姓陈的中年也常来,叫陈鸣,炼气四层,话多但客气,掛著钱家旁支的名號,桌上一沾家族事就闭嘴。

路远跟他们交浅言浅。

茶是有得喝的。

———

两年下来,风符会里没人再问路远来路。

路远也没再亮过青禾宗三个字。

偶尔有外乡符师路过风梧城,被风符会里的老人引去全聚楼坐一晌,互通行情。

路远见过几个,都是过路的,没多打交道。

———

去年深秋某一日,外头来了一位生客。

那一日老姚早早在门口候著,看见路远进门一招手。

“路兄弟今儿来个外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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