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路过的,自称画符六十年。”

路远进里间。

里间那位姓寧的老者坐在主位,眉毛白透了,眼下两道沟,手指头瘦得跟枯枝一样。

那一双手路远看了一眼。

是一双画了一辈子符的手,大拇指內侧那一点老茧被磨得发亮,跟石头似的。

老者茶喝得慢,一只手放在膝上,一只手端碗,喝一口搁下,慢悠悠开口。

“风梧城这几年中品符籙行情怎么走?”

老姚陪著答了一阵。

老者听完点头。

“……纸帛货源呢。”

老姚又答。

老者还是点头。

桌上几位都看著他。

外乡符师走到风梧城的不少,问行情问纸帛问墨这是常规。

到第三轮茶老姚伸了一下脖子。

“寧前辈这一回过路是要往哪一头去。”

老者搁下茶碗。

“老朽自家走商道,不挑路。”

“……”

“前几年老朽有个徒弟在风梧城开过铺子。”

老者顿了一下。

“三年前没了消息。”

桌上几位都愣了一下。

杜娘子端茶,老姚把茶碗搁下。

老者没多说什么,自家又斟了一杯茶。

茶喝完起身,拱手出门。

老姚送到门口,回来桌上几位也没再提。

路远后来听老姚再提了一次。

“那个老头那双手见过的活儿太多了。”

“咱们这一辈见不上几回。”

老姚说完又嘖了一声。

“他那个徒弟在风梧城开过铺子。”

“咱们这桌上知道的两位。”

“另一位卞掌柜也没听他提过这一档。”

“……”

“……”

“散修这一行,没了消息,是常事。”

桌上几位都没接话。

路远端茶。

———

破五层的事路远在风符会上没提。

头一回去全聚楼是初九那一日午后,路远进门,老姚一坐下就拿肘碰他。

“路小兄弟近来气息有所增长啊。”

杜娘子也朝他点头。

老侯笑得最朴实。

“五层啊,恭喜恭喜。”

“五灵根能熬到五层不易,路兄弟稳著走。”

路远拱了拱手。

“老前辈过誉。”

桌上几人也没多寒暄,又聊回各自手头那点事去了。

路远端茶。

———

铺子里头日子没什么变化。

陈茂磨墨,裁纸,码硃砂,扫地,客人进来出去,帐本上数字慢慢加。

小粉还是照常趴在洞府里看家,吃了睡睡了吃。

倒是沈砚又来过两封信。

一封提了云水城那边一家旧铺子换了东家,旧主人去外头跑商了。

一封提了云水城那头新开的拍卖会上,半年前出过一件二阶上品的护身玉牌,被一位筑基修士拍走了。

路远各回了几行字,没多说。

钱家何家刘家这两年没再来人。

路远也没再听见这几家的消息。

风梧城里头新晋的中品符师每年也有几个,城里再添哪家拉拢哪家,路远不打听。

风符会上偶尔听见几句也就听见了。

———

路远算过往后的帐。

五层稳住了,法力流转比四层时顺一档,神识也清明几分。

按这个进度,六层估计还得七八年。

路远不知道自己要熬多久,越往后的瓶颈,就越吃灵根天赋。

而且到了炼气后期,这洞府的灵气就跟不上了。

路远手里没上品符籙的传承,画不出甲等洞府配得上的活计,赁不起。

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下五层稳住,先攒钱,先看货。

至於九层到筑基那一步太过遥远。

筑基灵物攒得也慢,三十年三百块,五十年也才五百块。

路远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

茶喝下去,肩头那点紧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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