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坑底那头蛊王的呼吸声忽然变了。不再是闷雷似的缓慢吞吐,而是停了……那低沉的呼吸声,忽然停了。整个深坑陷入一种极致的死寂,连坑底的碎石滚落声都消失了。然后,坑口边缘的碎石开始往下掉,不是被震掉的,是自己滑下去的。

蛊王醒了。

前有蛊王在坑底翻身,后有二十几条刚蜕出来的地龙正在往这边嗅。我们五个人夹在中间,进退都是死路。

“半仙,赌不赌?”冯瘸子的声音忽然压过所有噪音,他是殿后的,刚才守最前面的是我,现在守最后面的是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张脸上没有怕,也没有急,只是微微拧著眉头,像是在等我一句话。

“怎么赌?”

“赌它吃饱了,不追。赌这个!”三斤把铲子往地上一戳,指著蛊王身后的那个洞,“我开道……你们跟上。”

身后,第一条蜕出来的地龙已经朝我们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它的尾巴扫过石阶,將一颗还未裂开的肉茧撞得滚落下来。肉茧砸在地上,裂开一条缝,银灰色的黏液流了一地,里面的东西剧烈地扭动著,像是急於破壳。但那条地龙没有看它,只是盯著我们,竖瞳里映著五个活人。

左侧那片密密匝匝的肉茧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裂开,像一排被依次撕破的虫卵。尖爪撕破皮膜的刺耳声此起彼伏,每一次撕裂声落地,就有一条新蜕的地龙从茧壳里跌出来,浑身黏液在石阶上拖出一道湿痕,然后站起来,转过头,用一双竖瞳望向我们。

右侧还有六颗茧没有动静,它们比其他茧晚胀了一些,外壳微微发颤,像是里面的东西还没长好。那是我们唯一的时间窗口……趁它们还没全蜕出来之前,必须衝过去。

“走!”我一脚踹在三斤背上,他一个踉蹌差点栽进坑里,铲子往坑沿一撑稳住了,壮实的身子猫腰往坑底冲。小鸡仔紧跟在三斤后面,小短腿在碎骨地上三步一跳,连滚带爬地往下躥。我居中,一边跑一边举著火把照路。廖禿子护在小鸡仔身侧,铁钎横在胸前,光头在火光中反著亮。冯瘸子殿后,拐棍在石头上戳得“咔咔”响。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第一条蜕出来的地龙已经朝我们冲了过来……它的爪子抠在石阶上,一爪一个深坑,速度比人跑快了不知多少。

我们连滑带滚地跌进坑底。脚下踩的全是碎骨和鳞片,黏稠的银灰色血水没过脚踝,每踩一步都能听见骨茬被碾碎的脆响。空气里全是腥臭味,稠得像是能用手捞起来……那是地龙嘴里喷出来的浊气,混著尸液、腐肉和金属似的冷腥,吸一口就觉得肺里抹了一层油。

蛊王就盘在坑底正中央,离我们不到五丈。它的竖瞳黄得像琥珀,瞳孔里竖著一道黑线,正冷冷地盯著我们。鳞甲上的黏液在火把下泛著冷光,一块一块的鳞片隨著它的呼吸微微翕张,露出鳞片底下暗红色的嫩肉……那层嫩肉还在渗血,是跟同族撕裂搏杀留下的新鲜伤痕。它的肚皮胀鼓鼓的,隱约能看到里面被吞下的同类肢体还在微微抽动。下巴上滴著从同族喉咙里撕出来的血,那血滴在碎骨上,“滋”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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