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过去:“路上用。买些乾粮,別住店,別露富。”

张成接过银子,点了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

曾头市私养兵马、勾结金人的消息,像一阵风,从济州府刮到了鄆城县。

没人知道消息最先是从哪传出来的。有说是过路的客商,有说是曾头市逃出来的佃户,也有说是杨志手下的官兵喝醉了酒在酒馆里嚷嚷。三两天工夫,茶楼酒肆、青楼勾栏,到处都在议论这事。

“听说了吗?曾头市养了上千兵马,刀枪齐全,还有战马。”

“那曾弄是女真人,替金人买马屯粮,等著金人南下里应外合。”

“嘖嘖,朝廷不管?”

“管?怎么管?曾头市上下都打点好了,济州府收了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杨都监带了五百兵在曾头市门口扎营,打又不打,退又不退,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五百兵?曾头市少说也有七八百庄客,怎么打?”

议论的人说得热闹,听的人听得心惊。但谁也拿不出真凭实据,说过也就说过了。

………

鄆城县,城西官仓。

后堂的窗户敞开著,院子里护商队操练的呼喝声隱约传进来。

刘备坐在主位,面前摆著一碗凉茶。吴用坐在对面,手里的羽扇搁在桌上,脸色比往常凝重了些。

宋江坐在下手,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三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吴用开口道:“哥哥,消息已经传遍了。如今不光是济州府,东平府、鄆城县,都在议论曾头市的事。”

刘备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杨志那边有动静吗?”

吴用摇了摇头:“没有。五百兵还在曾头市门口扎著营,没打,也没撤。粮草还能撑几日,但撑不了太久。”

宋江抬起头,插了一句:“杨志这是被架在火上烤。梁中书不给他兵,也不给他粮,让他去打曾头市。他打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学究,你怎么看?”

吴用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羽扇,慢慢摇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哥哥,小弟思来想去,这事有三条路可走。”

刘备看著他。

“说。”

吴用伸出一根手指。

“上策,推波助澜。杨志这五百兵,断了补给,又打不过曾头市,进退两难。朝廷不帮他们,梁中书不管他们,他们活不下去,只有两条路——溃散,或者落草。”

他顿了顿。

“五百溃兵散入乡野,祸害百姓,不是好事。但他们若落草,地点很可能会选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离得又近。换了我是杨志,走投无路了,也会往梁山跑。”

刘备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梁山泊那边,林兄弟正在操练兵丁。杨志若是上了梁山,撞见林冲……”

他没有说下去。

吴用明白他的意思。杨志与林冲在黄泥岗上打过一场,林冲的枪在他肩上留了一道疤。杨志丟了生辰纲,虽说是嫁祸梁山,但杨志一直以为是梁山泊劫的。这笔帐,他记在林冲头上。

“哥哥顾虑的是。”吴用收起羽扇,正色道,“但小弟以为,此事不足为虑。”

“哦?”

“杨志若是走投无路落草为寇,便不再是朝廷的军官。过去那些恩怨,在活命面前,算不得什么。他就算心里有疙瘩,也不会在刚上山的时候翻出来。况且——”

吴用笑了笑。

“杨志是个聪明人。他上了梁山,人生地不熟,手下的兵需要安置,粮草需要筹措。他能依靠谁?还不是咱们。他若敢翻旧帐,不需林教头动手,他自己那五百人能不能吃上饭,都是问题。”

刘备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吴用继续道:“至於林教头,哥哥更不必担心。林教头是重情义的人,他知道哥哥心里装著什么大事。区区个人恩怨,他不会放在心上。只要哥哥点头,他便能放下。”

刘备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护商队的汉子们正在收拾兵器,准备收操。武松站在一旁,手里提著木棍,看著他们。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棵笔直的松。

“林兄弟那里,我来说。”刘备转过身,“继续说。”

吴用重新拿起羽扇。

“上策之后,还有中策、下策。”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中策,双面放消息。一面给曾头市传话,说杨志已经上书朝廷,请求大军围剿。一面给杨志传话,说曾头市准备夜袭他的营寨。两边都以为对方要先动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时候火併起来,不管谁死谁伤,对咱们都没坏处。”

宋江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吴用伸出第三根手指。

“下策,坐等其成。什么都不做,看杨志这五百兵怎么死。要么被曾头市吃掉,要么断粮溃散,要么被梁中书以违抗军令的罪名拿下。横竖是死,跟咱们没关係。”

吴用说完,收回手指,看著刘备。

“三条路,哥哥选哪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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