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拿贿赂本就是大罪,更会连累到我,我决不允许!”

“听到了么?”

陆珺脸庞紧绷,扬起下巴,勾出刚毅的线条,目光凛然,如同烈日灼射过去。

语气也严厉之极,自从来到大唐,还是头一次这样说话。

经过蒋千石的事,他意识到,自己刚入官场便已经遇到大敌。

对方身居高位,又是天家至亲,看自己如同螻蚁,丟了面子肯定不服。

能下一个套,就能下第二个。

得提前防著。

听完那番话,六位家僕恭恭敬敬,齐声回答:“是,郎君。”

其实那两条规矩,大多数官宦人家都会提,但从一位英俊少年嘴里说出,那种反差,让人不免有种阴森感。

家僕们感受到了火燎般的目光,不敢抬头,喉咙都感觉乾涩。

本以为遇到了个和善主人,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鶯娘、燕娘眼神怯生生地,彼此悄悄对视一眼,双手勾得更紧。

陆珺微微一笑,眉眼驀地舒展开来,又恢復刚才和善的面容。

“好了,有惩就有奖。”

“若诸位在家勤勉认真,又能遵守约定,十年之后,我会放你们为良籍。”

“从此之后,你们生生世世都不做奴僕,子孙也都是良人。”

“那时,你们若还愿留在家里,我仍会僱佣你们,按月发工钱。”

啊——

一声惊呼响彻前院。

六名家僕原本都低头望地,不敢看主人,此时不约而同抬眸,却又像被雷劈中般,一动不动立在那里,脸庞僵硬。

渐渐地,僵硬被血色融化,眼眶开始湿润,也润成了一片红。

嘴唇越来越抖、越来越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敢相信是真的。

奴僕都是贱籍,是因为战爭被俘、祖上获重罪、或受牵连没入的,没人想当。

反过来,花钱买奴僕、被赐予奴僕的,都把奴僕当財物,没人会轻易丟掉。

除非奴僕替主人立了大功,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人肯为奴僕放良的。

自家郎君,是当真么?

“我会把规矩写出来,贴在內堂,绝不食言,干活吧。”陆珺摆摆手。

他不是圣人,既然凭本事得赏赐奴僕,当然不会立刻放掉。

但来自后世的良知提醒他,人应该有获得平等的机会,毫无希望的人生是痛苦的。

给他们十年时间爭取自由,如果能做到,十年后,他们仍还年轻。

这就是希望。

事实上,忠叔也不是奴籍,他虽然自称老奴,实际是自愿追隨陆家的老僕,陆家上下都把他当亲人看。

十年后,只要眼前这些人愿意留下,陆珺自然也会敞开大门。

哗——

六名家僕立刻散开。

主人並没有吩咐要干什么活,但他们手脚开动,把赏赐搬进內宅后,聚在一起商量了片刻,各自找活干。

阿德牵马到厩棚,朝陆珺领些铜钱,去南市买草料、生火柴禾、菜蔬。

刘大去寻宅中工具,收拾前廷院落、客房、仓房、门房,打扫卫生。

白三拿著提禄米的符契,帮主人去含嘉仓提取禄米。

九娘进到內宅,整理后厨、用水冲刷內宅堂屋、厢房、庭院和东厕。

鶯娘一个负责整理主人房间、整理衣物被褥,一个负责打扫花园。

宅子很大,至少要三四天才能收拾完,但他们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嘴角都噙著笑。

“就差个管家了呀……”

陆珺对几人很满意,准备亲自骑马到陆浑,接忠叔过来享福。

梆梆梆、梆梆梆……门环敲击声响,新家才刚搬进,居然有客人来了。

是太平公主家令,冯延。

“陆郎宅子不错啊!怎么不早说要租宅子,是没把我当朋友啊……”

“若早点告诉我的话,两千钱能租个更大、修葺更好的。”

冯延笑吟吟坐下,神秘兮兮,也不说自己凭啥租更大、更好的。

寒暄几句后,眨眨眼:“公主让我责问陆郎,为何一直不去公主府见她?”

陆珺解释道:“想先安顿下来,备上厚礼,改日再郑重登门道谢的。”

“哈哈哈,公主怎会图陆郎的礼物?”冯延笑道:“人去就行。”

补的这句话,让人担心……

冯延立刻起身:“今日小人是带任务来的,公主盛情邀请赴宴,陆郎不能辜负,否则小人没法交代。”

“今日就去?”陆珺莫名紧张。

冯延点头:“今日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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