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税单(936.M41)
第一个位於极限星域的东部边疆,一片连帝国官方星图都標註得极其模糊的空域。
马尔库斯的记录里有一行简短的档案摘录——“杜洛布·桑德”。m37中期,帝国曾对这个世界发起第一次远征,旋即遭遇了来歷不明的异形生物的猛烈抵抗。远征军主力在漫长的拉锯战中损失惨重,最终被迫在“净化”轰炸的掩护下撤离。行星地表被標记为“有条件封锁”。帝国没有在那之后建立任何永久设施,也没有再派遣后续部队。
档案的旁边,马尔库斯用二进位和高哥特语混排写了一行自己的注释:“据信在远征军司令部废墟中埋藏著一枚被锁定的『死寂核心』,其技术特徵与东部边疆新兴异形势力(档案编號:xenos_minor_tau)的早期科技残骸存在交叉。若能回收,其对思维逻辑迴路底层协议的逆向推演价值將远超常规军用设备的回收。”
马尔库斯在注释的末尾还补了一句:“真想去看看。”
但他没有机会了。
鈦族那个年轻的种族不像帝国那样鄙夷和畏惧人工智慧。他们只是故意限制了自身机蜂ai的自我意识发育,以防止重蹈人类“铁人叛乱”的覆辙。但“死寂核心”的规格远大於常规战术机蜂的承载上限,內部会不会还保存著更古老的东西,马尔库斯的记录没有给出答案。杜洛布·桑德是一个敞开的坟墓。远征舰队撤走后,帝国没有派遣任何后续部队,三千年无人踏足的“ai之源”还剩多少东西,墓室里还埋著什么,他要亲眼去看看。
第二个坐標也在东部星区。马尔库斯的记录中只有一行简洁的描述:“太空废船,坐標已核实。”风险评估標註为黄色,旁边是他亲手写下的手写备註:“基因窃取者感染已確认。绿皮蔓延跡象。风险可控,值得一探。”
太空废船是亚空间中最常见的威胁之一。成百上千艘在亚空间中迷失的舰船在混乱的潮汐中相互碰撞、融合,形成一个集废船残骸、空间站和各类太空垃圾於一体的不规则聚合体。有的废船上满是绿皮,有的则到处蛰伏著基因窃取者。马尔库斯標註“风险可控”,说明以他的评估,绿皮和基因窃取者没有形成规模。但他也同时警告:废船內部的真菌丛林正在蔓延,基因窃取者的纯血个体在该环境下往往畸变更快、攻击性更强。
马尔库斯在那行备註的最末尾又补了一句话,语调比他惯用的档案式冷峻多了几分起伏:“风险可控,但这地方绝不能掉以轻心。”
刘恩选中这个坐標的考虑很简单。这批坐標里標註黄色的不少,但大部分早就被人光顾过了。只有这个位置足够偏、足够危险,三千年来没有任何帝国舰队再往那边派过船。第一个坐標用来摸鈦族技术的底,第二个用来填补军用级別的设备蓝图缺口。他目前手里的大多是废船仓库里捡来的大路货,需要真正能提升战斗力的东西,在这种野路子里找到的可能性远大於走正规渠道。但是太空废船还是需要到了那里,再谨慎评估,毕竟几千年了。
刘恩在星图上標出这两个坐標,关掉投影。香炉里的乳香烧完了,只剩灰烬。帝皇的圣像在黑暗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返迴路西斯后,在靠港轮休的那些日子里,刘恩抽空去了他中巢那间工坊。塑造了另一具躯体——样貌普通,一米九的身高,骨架宽大。他给这具躯体取了个名字:恩普。那是他拥有的第一具机仆的名字,那具机仆早已被编號取代,那个名字便一直空著。现在他把它给了这具分身。
维生舱的舱盖闭合,生命体徵监测灯有节奏地闪烁著。恩普在营养液中沉睡,等待第一次被唤醒。
刘恩的意识升入高维空间。两个锚点安静地悬浮著——科恩的明亮如恆星的核焰,恩普的沉稳如地幔深处缓慢流动的岩浆。他意识轻触恩普的锚点,意识如潮水般涌入那具躯壳。
中巢工坊的维生舱里,恩普睁开眼睛。
玻璃舱盖缓缓打开,营养液无声退去。他坐起来,深灰色长袍叠放在旁边的金属台上。他扯过来披上,兜帽习惯性地拉低。一米九的身高让工坊低矮的天花板显得有些侷促。
恩普才是去加洛斯的真正人选。黑珍珠號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会在那颗被帝国遗忘的星球上,从零开始,亲手建起一个工业世界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