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欢靠在灶台边上,看著她蹲在那儿拨火的样子,有点想笑。

她脸上那几道黑印子还没擦,鼻尖上的那道糊到脸颊上了,看起来像长了鬍子。

马尾上沾了灰,碎发贴在额头上,被火烤得有点卷。

“萧云卿。”

“嗯?”她抬起头。

“你脸上有灰。”

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错了方向,把灰从左边抹到右边。

宋欢嘆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

从灶台边上扯了一块湿抹布,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擦。

她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托住。

湿抹布擦过去,灰掉了,露出底下的皮肤,白白的,被火烤得有点红。

她没躲,就那么蹲著,仰著脸,让他擦。

萧云卿睁开眼睛看著他,睫毛很长,白皙的小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更加娇嫩可爱。

萧云卿心跳有点快。

“好了。”宋欢鬆开手,把抹布扔回灶台上。

萧云卿低下头,继续看火。

但耳朵红了,被火烤红的,大概吧。

燉了大概半小时,锅里的汤汁收浓了,掛在肉块上,油亮亮的。

宋欢拿筷子戳了一下,肉烂了,筷子轻轻一碰就进去。

“可以了,把火灭了。”

萧云卿把灶膛里的柴火夹出来,放在旁边的灰堆上,用灰盖住。

火灭了,灶膛里只剩红炭,暗红色的光,像傍晚天边的云。

宋欢把菜盛出来,满满一盘红烧肉,酱红色的,油亮亮的,上面撒了几粒葱花。

萧云卿站在旁边,看著那盘肉,咽了口口水。

“端出去。”

她赶紧伸手,端起盘子就往堂屋跑。

盘子有点烫,她手指捏著边,走得又快又稳,像端著一盘宝贝。

宋欢在后面喊,“旁边有湿毛巾你不会用吗?你个傻子,小心烫!”

但人已经跑出去了。

堂屋里,奶奶坐在椅子上,爷爷刚从院子里走进来。

萧云卿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过身,一脸邀功的表情,“爷爷奶奶,吃饭了!”

奶奶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又看了一眼萧云卿那张花猫脸,不可思议。

“哎哟,这肉做得真好看。”

萧云卿骄傲地挺起胸,“那是,他做饭可好吃了。”

说完这句话,她才反应过来。

奶奶看著她,笑眯眯的。

爷爷也看著她,笑而不语。

萧云卿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盯著桌面,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

宋欢端著另外两个菜从厨房出来,一盆青菜,一碗蛋花汤。

他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低著头的萧云卿,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奶奶,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吃饭吃饭。”他拉开椅子坐下。

奶奶招呼萧云卿,“云卿,坐,別站著。”

萧云卿“嗯”了一声,在宋欢旁边坐下来,头还是低的。

宋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尝尝。”

她低头看著碗里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奶奶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嗯,好吃。比你爷爷做的好吃。”

爷爷在旁边不服气,“我做的也不差。”

“你做的咸。”奶奶毫不客气。

爷爷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萧云卿在旁边小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憋回去。

奶奶看著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宋欢,笑得意味深长。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红烧肉被吃得乾乾净净,连汤汁都被爷爷用馒头蘸著吃了。

青菜也光了,蛋花汤剩了个底。

萧云卿吃了两碗饭,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吃完饭,宋欢要洗碗,被奶奶拦住了,“放那儿,等你爷爷洗。”

爷爷在旁边点头,“我洗我洗,你们歇著。”

宋欢没爭,总得给老人干点活吧?

然后带著萧云卿到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菠萝树树冠很大,枝繁叶茂的,撑开像一把伞。

树下摆著两张竹躺椅,是爷爷平时午睡用的。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亮晶晶的。

宋欢躺下来,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竹篾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贴在背上很舒服。

萧云卿在旁边那张椅子上躺下来,动作很轻,像怕把椅子压坏。

“舒服吗?”他问。

“嗯。”她闭著眼睛,声音软软的,“好舒服。”

院子角落里,母鸡带著一群小鸡在刨土。

母鸡在前面走,七八只小鸡跟在后面,毛茸茸的,黄黄的,跑起来像一团团滚动的绒球。

一只小鸡掉队了,嘰嘰叫著追上去,母鸡停下来等了一下,又继续走。

远处是田,稻子已经收了大半,剩下几块还没割的,金黄的,在风里摇。

田那边是山,山是绿的,虽然很矮,都不高,但一层一层往远处推。

远远看过去,好像最远的那层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山哪儿是天。

虽然已经快十二月了,但南方的江城还穿著短袖。

阳光暖洋洋的,不毒,晒在身上刚刚好。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稻秆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菠萝蜜的甜香。

萧云卿躺在椅子上,看著头顶的树叶。

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跳来跳去。

“宋欢。”

“嗯?”

“你小时候天天在这里玩吗?”

“差不多吧,暑假有时回来。”

“去池塘抓鱼?”

宋欢笑了,“你听奶奶说的?”

“嗯。”她也笑了,“你真的掉池塘里了?”

“掉过一次。我靠,池塘边上的泥真的很滑,踩上去就溜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被我爷爷捞上来了。为了怕爷爷和村里人笑话我,我就灵机一动摸了一条鱼,后来村里人问我,我说什么都是下河摸鱼,而不是掉河里去了。”

萧云卿笑出声来,笑得椅子都跟著晃。

原来他在农村的童年,这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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