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娥现在不光捻缝,主机小毛病也能看了。老方让她跟著郭大勇学换油封、紧皮带、换滤清器。都是小活,她学得仔细,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摆好,装的时候从后往前装。

老方看过两次,两次都没装错。

“行。以后这些小活你接。”

林秀娥把扳手擦乾净放回工具墙。蹲下来继续调桐油灰。窗台上排著四盆,拿湿布盖著。

阿光仰焊练了两个月,今天第一次上真船。丁海生让他焊船底一块补板,仰著头焊。焊条熔化的时候铁水往下滴,掉在手套上烫了个洞。阿光没躲,焊完那道缝才把手套摘下来看。手背上烫了个水泡。丁海生看了看,说仰焊都这样,烫著烫著就习惯了。下次手套戴两层。

阿光说行,把手套翻过来戴回去继续焊。

阿海的旧件登记本写满了一整本。换了一本新的,还是塑料皮的,封面上印著两只孔雀。

第一页写上日期,翻开第二页开始登记。老方让他把满的那本锁在抽屉里,说將来用得著。

十一月中,洪船东来了。

不是来修船的,是来还钱的。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用橡皮筋扎著。

“三千。修船费还差两千,年前还清。”

江海平收了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洪船东还了钱没走,蹲在礁石上看修船点。

看石槽里的船,看西边船排上新架上去的公务船,看枇杷苗旁边那棵小的。看了一阵站起来。

“平哥儿。我家那条船,这个月打了四千斤带鱼。上个月三千五。再上个月三千。”

江海平说那挺好。

“不是挺好。”洪船东看著海面。“以前那条破船,一个月打两千斤顶天了。主机没劲跑不远,齿轮箱掛挡打滑不敢跑快。现在这条船,方师傅修好了,哪都能去。外海也能去。”

他看著江海平。“我爹让我跟你说。洪家欠你的,慢慢还。”

洪船东走了以后,老方蹲在礁石上把那三千块钱数了一遍。数完了递给江海平。

“老洪这人,说年前还清就年前还清。比那些欠了债不还的强。”

江海平把钱收进抽屉里。修船点帐上的钱,加上这三千,过两万了。

十一月下旬,宋师傅收到一封信。

南方船厂寄来的。他徒弟小周写的。信里说船厂接了一批木壳渔船的订单,需要捻缝师傅。老板问宋师傅回不回去,工资比原来高三成。

宋师傅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揣进兜里。晚上收工以后蹲在棚子门口,从兜里掏出信又看了一遍。

老方蹲过来递了根烟。“南方来信了?”

“嗯。小周写的。船厂招捻缝师傅,工资比原来高三成。”

“你想去?”

宋师傅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爹瘫了。我走了,谁管他。”

老方抽了口烟。“那你把这封信给你师傅看了吗?”

“没有。”

“给他看看。去不去是你的事,但这么大的事得让师傅知道。”

宋师傅站起来走进石头屋。邱长海正坐在床沿上拿砂纸磨凿子,磨好了上油拿布包起来。宋师傅把信掏出来递过去。邱长海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还给他。

“工资高三成。比你在这儿挣得多。”

宋师傅没说话。

“但你爹瘫了。你走了,他怎么办?”

“所以我不去。”

邱长海把凿子放进工具袋里。“不去就好好待著。南方船厂能给高三成,说明你的手艺值这个价。手艺在身,到哪儿都饿不著。”宋师傅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邱长海坐在床沿上把工具袋的带子系好。

十一月最后一天,修船点帐上攒到了两万三。

江海平坐在石头屋里把帐本从头翻了一遍。从去年八月十六到现在,一年零三个半月。修了一百多条船。从三个人到九个人。

从一间破盐务所的石头屋到省里掛牌的定点维修点。

老方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碗鱼丸汤,林秀娥晚上送的。他把一碗放在江海平面前自己端著另一碗坐下。

“算帐呢?”

“算完了。帐上两万三。”

老方喝了口汤。“两万三。够把西边那块地平整出来再架一条船排了。够把石头屋翻盖一下了。够买一台新焊机了。”他看著江海平。“钱是攒出来的,也是挣出来的。明年这个时候,两万三得变成五万。”

江海平端起碗喝了一口。鱼丸弹牙,汤鲜。窗台上林秀娥调的桐油灰排著四盆,拿湿布盖著。枇杷苗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旁边那棵小的也亮著。

阿海拿碎贝壳围的那两圈还在。海风吹过来,两块木牌轻轻晃了晃,一块新的,一块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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