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鬆了一口气,说:“这几天觉都没睡好。”

阿光比他还紧张,连著熬了三个夜晚,把登记本上的每个数字都用铅笔在旁边重新算了一遍。

老方看了他一眼说:“审计不是查人,是查规矩,规矩摆清楚了,就啥也不怕。”

正说著,王存志又来了。

他是专程过来送省里的一个通知:今年省里要编一本渔业维修站点经验汇编,要求各试点单位提供一份经验材料,不少於三千字。

他在车间门口念完通知,看著江海平说:“这三千字得你自己写,材料要报到省里去的。”

江海平说:“行。”

旋即转身拍了拍阿海的肩膀说:“跑一趟给洪船东带句话,把欠款单子拢一拢,月底以前该清的清一清。”

傍晚收工时,老方单独把阿光叫到车间,递给他一把刚磨好的呆扳手,上面用钢字码打了一个“光”字。

阿光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老方咳了一声:“別看了,这字是我打的,歪了点。”

他把阿光领到工具墙前面,从最上层取下那把用了多年的旧扳手,背面也有一个字,是个“海”字。

“这是阿海的,刚当学徒那年打的,现在他中级工了,这把扳手还用著。”

阿光看著墙上大大小小的扳手,问:“方师傅,服务站以后每个人的扳手是不是都得打上名字?”

老方没答,只是把扳手放回他的手里说:“字是我打的,手艺是你自己的。”

正月二十五,老孙头又来了。

这回却不是空著手的,他手里拎著个小布兜,里面是自家晒的虾皮。

他把布兜放在灶房桌上,说:“给秀娥留著,等她回来再吃。”

林母开口:“秀娥还得一个多月才回来。”

老孙头说:“那就放著,放不坏。”

然后照旧在旧件仓库门口的小板凳上看了一上午。

中午喝了一碗鱼丸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回去餵鸡。”

江海平问老方:“孙伯以前来服务站多不多?”

老方杵著扫把想了想说:“他以前不常来,修船的时候才来,去年冬天开始就常来了,隔三差五就来坐坐。”

正月二十八,洪小兵独立完成了第一次滤清器更换。

是一条渔民的船,机油滤清器堵了,洪小兵把旧滤清器拆下来,密封面拿刮刀刮乾净,新滤清器的密封圈上抹了一层机油,对角拧紧。

装完了,试机不漏。

阿光在旁边看著说:“行啊,你也会装滤清器了。”

洪小兵把扳手擦乾净放回工具墙,说:“这比拆气割割嘴简单,螺纹对正了就能拧进去,以后只要螺纹的零件先用手拧两圈,拧顺了再用扳手,拧不顺就退出来重新对,不能用蛮力。”

老方刚好路过听见,说:“洪小兵,你这话说的不错。”

洪小兵说:“这是上次把割嘴拧滑丝以后,丁师傅教的。”

二月初二,雨停了。

海面上出了太阳,礁石滩上的碱蓬开始返青,一颗一颗的从石缝里冒出来。

枇杷苗顶了满树的花苞,阿光蹲在围圈旁边,仰头看了半天说:“今年两棵树都开花了。”

林母从家里端了一锅海鲜粥来,还烧了一碟萝卜乾:“早上刚拌的。”

几个人围在车间门口吃著早餐,洪小兵吃著吃著忽然冒出一句:“等秀娥姐回来,枇杷就结果了。”

小周愣了一下:“什么枇杷?”

阿光指著那两棵枇杷苗说:“王主任送来的枇杷,核塞礁石缝里长的。”

正月过完,江海平在整理省里要的材料的时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是第一本旧件登记本。

塑料皮已经磨得发白,封面上两只仙鹤还看得清,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阿海的字跡,齿轮三个,轴承五个,舵杆两根。

字跡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这本登记本从服务站还叫修船点的时候就开始记了,记满以后换了一本又一本,现在已经是第五本。

他把登记本放在桌上:“方师傅,你看这本子记的时候服务站还叫修船点呢,那时候只有三间破石头屋。”

老方把登记本接过来,翻了翻,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说:“齿轮三个,轴承五个,舵杆两根,当年就这点家当,现在旧件仓库里的铁架子都分四层了,登记本也快写满五个了。”

他把本子放回抽屉里又补了一句:“回头想想,还真是有点捨不得当年那点穷。”

窗外,石槽旁边那片区域,伙计们忙了一整年,敲锈的锤声和电动船排的绞盘声混在一起。

海浪轻轻拍著礁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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