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平到服务站的时候,老方已经把三块木牌擦过了。

擦木牌的水是直接从石槽里提上来的海水。

拿一块旧棉纱蘸著擦,擦完了木牌上留下一层极薄的盐霜,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白。

他把棉纱拧乾搭在车间门口的栏杆上,蹲下来点今天的第一根烟。

火柴划了两下才著,他把烟叼在嘴里,火柴梗隨手扔进石槽,嗤的一声灭了。

手指上那道被柴油浸了大半辈子的裂口今早又冒了几颗血珠,针尖大,在晨风里凝成暗红色的硬痂。

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继续抽。

灶屋里亮著灯。

林秀娥在灶台边揉面,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小臂,小臂上沾著几点乾麵粉。

麵团是昨晚用老面肥发好的,老面肥比酵母发的有嚼劲,省麵粉,蒸出来的馒头咬在嘴里有股淡淡的酸香。

她把麵团在案板上来回翻滚,掌心推出去,指节收回来,揉得光滑了揪成剂子。

每个剂子大小均匀,排在盖帘上像一队整齐的螺壳。

锅里的鱼丸汤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鱼丸是昨天下午林父从平安號上拎回来的马鮫鱼打的,去了皮剔了刺。

只取鱼背最厚的那两块肉,掺了蛋清和淀粉,搅上劲以后挤成丸子,冷水下锅慢慢养熟,浮在汤麵上白白胖胖的。

蒸汽把灶屋的窗户蒙了一层白雾,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从抹出的那道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江海平推著自行车进了院门。

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

每个月这天江海平都要把帐本从头翻一遍。

春季审计的材料月初就送到县渔业局了。

孙局长前几天托王存志带了回话,说帐目清楚,台帐规范,审计组没有异议。

江海平还是照老规矩,月底自己再过一遍。

服务站从修船点第一天就立下的规矩:每一笔钱都要知道从哪来、到哪去。

帐本锁在车间抽屉里。

抽屉钥匙他隨身带著,钥匙圈上还有一把旧件仓库的备用钥匙和家里院门的钥匙,三把钥匙用一根红绳穿著。

红绳是前年林秀娥系在平安號舵轮上的那根的下脚料。

剪短了拿打火机烧过毛边,编了一小截辫子结,戴了好几年有点褪色了,但还结实。

他把红绳从裤襻上解下来,拧开抽屉锁。

抽屉轨有点涩,往上提了一下才拉开,一到夏天木头吸潮就胀。

他把帐本搬出来放在工作檯上。

第一本是最早的服务站登记本,塑料皮已经磨得发白,封面上两只仙鹤的翅膀边缘都起了毛边,边角拿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处。

翻开第一页,“齿轮三个、轴承五个、舵杆两根”,阿海的字,拿尺子比著写的,一笔一划。

原子笔的油墨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笔都还能看清。

这本登记本记满以后换了一本又一本,现在是第六本。

他把这本放在一边,这本是留底的,不用对。

但每个月他都要翻一翻第一页,看看那几个字还在不在。

他把去年的总帐本摊开,封面是牛皮纸的,內页是普通的横格信纸。

用原子笔画了表格,收入一栏、支出二栏、结余三栏,每一笔都註明了日期和经手人。

今年上半年的明细帐也摊开,这本是阿光帮著记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每一页都拿尺子画了线,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翻新件销售记录摆在旁边,这本是老方管的,每台翻新机都单独建了卡片,铭牌號、翻新日期、主要更换零件、保修截止日,全记在卡片上。

阿光最新的登记本也拿过来了,里面夹著几张翻新件销售单和公务船验收单。

每张单子上都有孙局长或者周师傅的签名,公章盖得清清楚楚。

他在车间门口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凳子往光线好的地方挪了挪。

先看公务船的维修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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