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鸡肋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牧渊就被隔壁母亲的咳嗽声惊醒。那咳嗽声像钝刀割肉,一声一声剜在他心上。
秦牧渊翻身起床,手掌上的伤还在隱隱作痛——那是昨晚赵鸿飞留下的“纪念”。他胡乱裹了块布条,走进灶房,把昨晚剩的半碗粥热了热,端到母亲床前。
母亲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旧伤復发已有半年,却连像样的药都吃不起。
“渊儿,你的手掌怎么了?”母亲撑起身子,浑浊的眼珠盯著他渗血的布条。
秦牧渊小心翼翼把粥碗递过去,无事般笑了笑:“没事,昨儿值夜不小心摔的。”
母亲没再问,默默低头喝粥。
秦牧渊知道她不信,但她已经没力气追问了。他转身出门,路过女儿秦昭灵的房间。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那丫头又是一夜没睡,趴在桌上苦读功法。桌上堆著借来的旧书,翻得起了毛边。
秦牧渊站在门外,听见女儿低声念著口诀,声音沙哑。他想推门进去,手抬起来,又放下。他能说什么呢?说“別学了,爹供不起你”?还是说“爹有希望了,再等三天”?他什么都不能说。
妻子苏芸已经出门了。坊市天刚蒙蒙亮就闹腾起来,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秦牧渊如往常一般照顾好母亲,又巡查了一遍房屋周围,便准备去值房报到。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天璇阁內门弟子孙豹敲门的声音。
“涉嫌偷盗异兽骸骨,暂停秦牧渊外门执事职务,接受调查。调查期间,停发月俸。”
“为什么这样对待我?”秦牧渊懵了。
秦牧渊咀嚼著停职通知,面无表情。他早就习惯了。三十年里,他被停职过五次,每次都是赵元奎搞的鬼。调查来调查去,最后不了了之,但停发的月俸从不补发。
但秦牧渊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赵元奎是真的想弄死他。
天璇阁外门执事,听起来体面,实际就是天璇阁最底层杂役。秦牧渊每日工作就是登记灵药出入库、巡查灵田、给內门弟子跑腿等。
秦牧渊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十年。三十年前,他刚满十五岁,父亲委託的关係人把他送进天璇阁,说“好好干,以后有出息”。
三十年过去了,他还是凝气九重,还是被人呼来喝去,月俸五枚下品灵石。和他同期进阁的人,最差的也筑基了,有的已经当上內门执事,见了他连正眼都不瞧。
他也不是没努力过。头十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晚上別人睡了自己还在打坐。但不管他怎么练,灵力就是不涨,境界就是不动。
秦牧渊就在这貌似稳定而循环往復的日子里,温水煮青蛙般活了几十年,修炼了几十年。
昨晚从曾祖残魂的话里才知道,丹田里有著锁灵印,锁死了自己的修炼之路。三十年岁月的侵蚀,自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了如今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曾经的同龄人见了他,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无视。
他就像一颗被嚼过的甘蔗渣,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觉得他没用。但他不能倒,母亲需要服药,女儿需要学费,苏芸跟著他没过一天好日子。他活著,踏实工作和进行修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们。
天璇阁外门执事,虽说处在最底层,吃的是看人脸色的饭,做的是看人脸色的活,整日跑腿打杂,但好在稳定。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普通人的日子坏就坏在潜意识里的稳定二字上。因为在稳定的光环外衣下,机遇和梦想被束之高阁,隨时间推移,慢慢被消磨得一乾二净。
如果在所工作的体制体系內,有人一辈子为自己撑著,罩著,那自己便可躺平,稳定即是好事。温水煮青蛙也好,热水烫天鹅也罢,都可不在乎,反正平平安安,混吃等死,永远可做休閒翁。
但若无人罩著,或是背后靠山半途垮掉,那情形就很糟啦!
因为过惯了稳定日子的你,是否继续稳定下去,主导权已不在你或你支柱手中,你就只有看人脸色过日子。
承平日久,国家都会鬆懈下来,何况於人?!躺平久了,你无一技之长,面对改变的境遇,只能徒呼奈何。
不文不火的过了几十年,此时,秦牧渊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燉的鸡汤,肉都被人挑走了,只剩下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他现在就是那根鸡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