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瓦·艾格布拉杰站在军需仓库的阴影里,面前是一排空荡荡的储存架。

这些架子上原本还码著足够武装半个中队的装备,锁甲、胸甲、铁盔、长剑、弩,每一件都贴著“报废品”的標籤,每一件都登记在案,

每一件都应该在威伦的捕奴队手里替他赚钱,现在它们和接头船一起消失了,和他派出去的斥候小队一起消失了。

七个斥候,轻装,速去速回,任务只是確认营地情报,只看,不接触。

三天,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同时失踪,意味著对方不仅发现了他的斥候,还有能力让七个人一个都跑不掉,这种控制力不是流寇,没有哪个流寇团伙能同时留下这么多军中精锐。

他在犹豫要不要派自己的人去,那支重装步兵中队是他花了三年时间餵出来的,中队长是他亲手推上去的人,装备补给在他这里永远是最高优先级,一百多號人,每一个都是他可以私下调动的可靠力量。

但绕过指挥官调动一个整编中队,风险不在审批程序,在威伦这种地方,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调令看起来合法,风险在人。

一旦出动,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都会知道目標是哪,那座营地里有他参与奴隶贸易证据,有军用物资的调拨记录,前者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物资这事绝不能泄露,他不能保证中队里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每多一个人知道那座营地里藏著什么,他就多一份风险。

他能在军中经营了这么多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能借他人的手办成的事,绝不弄脏自己的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信纸,鹅毛笔蘸了墨水,措辞经过反覆斟酌后,信纸折好,封上火漆,盖了自己的印章。

“送到乌鸦窝,交给男爵”帐篷门帘外面有人接过信,脚步声远去。

乌鸦窝的大厅里,男爵把信纸拍在桌上。

他面前的橡木长桌,桌面上刻著已经快被磨平的百合花纹。

“哈哈,反抗军”男爵忍不住笑出声,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震得桌上酒杯都起了涟漪,“在威伦”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石板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副官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在这块连狗都不肯多待的烂泥里待了这么多年”他的手指敲著信纸,“现在一个尼弗迦德军需官告诉我,东南方向冒出来一支反抗军,劫了他整船的装备,杀了他的斥候小队,一支成建制的武装,在我的地盘上,而我连听都没听过”

男爵慢慢坐回椅子里,他端著酒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有喝。

“成建制的武装团伙,”他把酒杯搁回桌上,“他自己的重装步兵是留著下崽的?这种破事想起来找我?”

“军需官不能绕过指挥官调动部队”副官说,“指挥官不会为了一条民间贸易线路籤调动令,而且.......”

“而且什么?”

“斥候是军需处自己的编制,死了七个,他不向指挥官报告,说明这批装备的去向经不起查”

男爵的嘴角往一边扯开,这是他闻到了熟悉气味时的本能反应。

他在泰莫利亚军队里待了那么多年,军需处的猫腻他比谁都清楚,报废物资,民间回收商,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这老东西被人抢了走私的线,心疼那批装备,想让我替他当刀使。”

“那我们如何回復他?”

男爵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回,当然要回,在我们的地盘出的事,不回就是不尽职,不尽职就是有异心,有异心就要被『关注』”

“但怎么回,我说了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枚磨平的百合花纹上敲了两下。

“清剿?去,但是兵力不足,只能派出小队去侦察,小队人少,路也不认识,走得慢。

再加上这段日子天气不好,总起雾,所以走错方向,没找到那什么反抗军营地,只好空著手回来了”

副官点了点头,他正要转身,男爵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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