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识
第四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落满了彩霞山。这一年,杜杰十六岁。
晨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肩头。他推开木窗,深吸一口带著雪意的清冷空气,铜镜里映出一个肩背挺拔的青年。下頜线条被四季山风打磨得愈发硬朗,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比常人更深。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麦色,粗糙却乾净。那双眼睛依旧像一口古井,只是比两年前,又深了几分。
当初那个蹲在青牛镇茶摊边、怯生生听著江湖消息的十二岁少年,早已彻底消失在了镜中。
演武场上雾气未散。杜杰扎稳马步,一拳砸向木桩。桩身震颤的幅度,被他精准地控制在同批弟子的平均水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收著点劲。”马教习在他身后站了片刻,眉头微皱,“最近进步有些慢啊。”
杜杰收拳,拿过粗布擦了把汗,憨厚地挠了挠头:“教习说得是,弟子最近確实有些懈怠。”
马教习点点头,背著手踱步离开。他没看见,杜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不是懈怠,是极致的压制。实际上,他的正阳劲早已修至圆满,百锻拳收发隨心,连碎骨指的暗劲,都能在寸许之间裂开青石。可在人前,他永远只使出五六分力道。
白天花在武功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只维持在百段堂要求的及格线上,便不再多下半分功夫。所有省下来的精力,都尽数投入了长春功的修炼。
暗地里,他的长春功,早已悄然突破至练气五层巔峰。
丹田中的法力,早已从当初的一缕游丝,凝成了一团温润凝实的气团,沿经脉周行不息,比正阳劲的內力精纯了何止十倍。长春功虽是木属性功法,侧重草木生机,可到了五层巔峰,法力已然精纯到可以离体感应、凝聚成术的地步。
而真正將他与凡俗武夫彻底区分开的,是神识。
那是长春功突破练气四层的那一夜。杜杰正盘膝运转周天,丹田中那团法力忽然剧烈震颤,隨即猛然向內坍缩——不是消散,而是极致的压缩,像一团被无形之力攥紧的棉絮,在数息之內,从鬆散变得致密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