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舱门从里面拉开,苏墨弯腰钻进去。

车內空间比外面看著小得多,两排摺叠座椅贴著舱壁,中间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

头顶的照明灯泡被铁丝网罩著,光线昏黄。

驾驶舱和后舱之间没有隔断,只有一道焊死的铁架子,上面掛著几个急救包和两条备用弹链。

卫崢坐进驾驶位,引擎启动的震动从车底板传上来,整辆车都在抖。

“接著。”

一管军用高能营养液从前面飞过来,苏墨单手接住。

铝管上印著联邦军需处的標识,保质期还有三个月。

他拧开盖子灌了两口,黏糊糊地掛在嗓子眼,咽下去胃里一阵发热。

体力確实在回升,但精神力那片被抽空了七成的识海,跟喝什么没关係。

苏墨把营养液放在座椅旁的卡槽里,后背靠著舱壁。

他后背贴上去的那一剎,脊椎骨缝里窜过一道极细的寒流。

跟物资三库里那些死亡报告的触感一模一样。

苏墨眼睛眯了一下。

这辆装甲车,履带式,专走废墟地形。

卫崢是快速反应部队的队长,这种车跟著他出过多少次任务?运过多少伤员?拉回来过多少尸体?

每一次出车,每一具被抬上来又被抬下去的躯体,都会在这些铁板上留下痕跡。

血跡能擦掉,留下的气息却是无法彻底去除的,年復一年地往金属的分子结构里渗。

跟纸张沾染死气是同一个道理。

只不过纸薄,容量小,沾个十年二十年就到了极限。

可铁板厚啊!

这辆车跑了多少年?

车壁上那些划痕和弹孔修补的焊疤,最老的一处已经被氧化成了深褐色,少说五六年的光景。

苏墨把右手掌心贴在身侧的舱壁上。

五根手指张开,指腹压住冰凉的铁面。

精神力从识海里被他挤出一丝,顺著掌心往金属里探。

什么都没有。

铁就是铁,冷冰冰硬邦邦,没有任何回应。

苏墨也没著急,他闭上眼,把注意力从“主动探测”切换成“被动接收”。

物资三库里那些死亡报告,他第一次碰的时候也不是主动去吸的。

是纸面上的死气自己往他手指里渗。

他只需要打开一个口子,让它流进来。

苏墨调整了输出方式。

掌心那一丝精神力不再往外推,而是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极薄的负压区。

就像把嘴凑到水面上吸一口气,水面会凹下去一小块。

三秒。五秒。

第八秒的时候,有东西动了。

从掌心下方那块被焊疤覆盖的铁皮里,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流被牵了出来。

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苏墨的精神力却能感知到死气。

比纸上的稀薄,但纯度更高。

纸张的死气是被动沾染的,混著纸浆纤维本身的杂质。

金属不一样,金属不吸收杂质,它只留下最纯粹的那部分。

这一缕灰黑色的气流顺著苏墨的掌心钻进皮肤,沿著经脉走到识海边缘。

识海里,空荡荡的精神力海面上泛起了一圈涟漪。

死气落进去之后,没有直接补充精神力。

它做了另一件事:它把识海底部那本《鲁班书》的存在感拉高了一截。

书页微微震动,从最深处的黑暗里往上浮了半寸。

然后苏墨感觉到了《鲁班书》在吃这些死气。

吃进去之后,从书脊的位置往外吐出一股温热的气流,那股气流融入识海,变成了精神力。

死气经过《鲁班书》的转化,变成了他能用的精神力。

效率不高,一缕死气大概能转出指甲盖大小的精神力增量。

但架不住这辆车大,铁板厚,存货多。

苏墨把左手也贴了上去。

两只手掌同时从舱壁里往外抽死气,灰黑色的气流从两个方向匯入他的身体,速度比单手快了一倍不止。

识海里的精神力水位开始缓慢回升。

从不到三成,往上爬。

前面驾驶位上,卫崢一边操控方向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车载终端。

终端屏幕的右上角,一个平时从来不跳的小图標亮了。

环境能量监测。

这套系统是装甲车的標配,用来检测车辆周围是否有诡异能量波动。

正常行驶状態下,数值恆定为零。

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局部能量异常流失,源头不明】。

卫崢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后舱的灯光昏暗,苏墨靠在舱壁上,双手贴著铁板,眼睛闭著。

看上去就是一个累极了的年轻人在休息。

但卫崢的视力经过序列强化,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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