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我不是做慈善。镇上的人不拦路,我的工程就能按时推进。工程推进快一天,省的钱比废料值钱得多。你儿子收废料,是帮我腾地方,不是白拿。你让他好好收,別落下。“

老郑看著我,没有再说话。

小郑把绳子在车斗边缘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用力拉了一下,確认不会鬆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他爸说了一句“走了“,骑上三轮车往镇口方向去。

老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三轮车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家。

陈兰的盒饭摊每天上午十点半准时出摊,下午四点半再出一趟。

镇上几户人家开始在自家菜地里多种了一垄青菜,说是:“给远月工地上的工人吃的”。

老张家种了番茄,刘家嫂子种了辣椒,李婶种了黄瓜,都说是“反正自己吃不完,多出来的卖给他们”。

陈兰每次买菜都从这几家走,钱当面结清,一文不欠。刘家嫂子有次收钱的时候说“你给多了“,陈兰说“没多,你种的比市场上好吃”,刘家嫂子把钱收下,没有再推让。

小郑的废料生意也稳定下来了。每天傍晚的废料量不大,但稳定,钢筋头、碎砖、旧模板,小郑每次都自己搬,不让工人帮忙。

他说:“你们干了一天的活该歇了,这些我干得动”。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老陈女儿的盒饭摊每天收摊之后,会把剩下的饭菜分给工地的狗和猫,几只流浪猫开始在固定时间出现在摊子后面。

那天是周四,下午三点多,天气闷热。

远月的工地上,混凝土泵车正在浇筑第二层地基,工人们戴著安全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著。

老陈坐在他的塑料棚子下面,手里端著一杯茶,狗趴在他脚边。

镇口方向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第一辆深灰色的金杯麵包车从镇口开进来,速度挺快,但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提前踩好了点。

第二辆紧跟著,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五辆金杯麵包车排成一列,车身没有任何標誌,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著多少人。

车队在工地入口处停下来,把整条路堵住了。

五辆车,三十多个人,穿著统一的黑色t恤,有人手里握著钢管,管口被磨得发亮;有人手里拎著砍刀,刀身反出一道细长的寒光;

他们下车之后没有分散,而是沿著路面排开,在工地入口处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面,每一个人都和旁边的人保持著相同的间距,显然是经验老道的打手。

带头的是之前那个平头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露出的手臂上那块纹身。

他手里没有拿东西,但腰后別著一根短铁棍,铁棍的一端缠著黑色的胶带。

老陈放下茶杯,从塑料棚子下面站起来。

平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没有进工地,站在入口外面,声音比上次大了很多:“远月的工地,今天別干了。设备留著,人走。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收场子的。”

“远月在镇上拿的地,不乾净。今天这活停了,以后也好说话。不停,就不太好说话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后那三十多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钢管在手里换了一个握姿,砍刀的刀尖朝下。

老陈站在工地入口,看著那三十多个人。他身后是几个正在午休的工人,有人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著安全帽,有人在回头往镇子方向看。

老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你带三十个人来,是来压我一个老头子的?“

平头男人没有说话,右手从腰后抽出那根短铁棍,铁棍在手里转了一圈。

“老爷子,我敬你是长辈,不跟你动手。但你让开,別挡路。你这把年纪了,摔一跤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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