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清正欲抬步离开这荒废庙宇。

忽然,庙外山林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起初极轻,仿佛枯叶被踩碎,但很快便密集起来,夹杂著金属摩擦的轻响和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喘息。

庙门外,原本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稀释的血水浸透。

“咔嚓、咔嚓……”

忽见,六个泥偶兵丁肩上抬著一顶兽面黑盔武轿,轿中端坐一尊泥塑神像,身形比那些兵丁高出一截,就这么从地底冒了出来。

“我说这地方怎么又神坛,却没有神像,原来是出去觅食了。”许长清就著月光看去。

那泥塑神像身上彩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黄粗糙的泥胎,缝隙里还生著苔蘚。

头颅歪斜,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著两点浑浊的暗红光芒。它身披一件官袍样式的泥片甲冑,手中拄著一根同样由泥土凝结而成的长柄锈斧,斧刃残缺。

在它身后,影影绰绰跟著六个泥偶兵马。

“你这野道不知此处乃我神威宣武大將军的居所吗?你既在此处落了脚,那便留下买路財!”

泥塑山神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乾涩、缓慢,带著一股沉埋地底多年的土腥气。

它那暗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庙门內的许长清,锈斧微微抬起,指向他。

它说著那套不知从何处听来、早已变了味的劫道词。

“买路財?”许长清微微挑了挑眉,“贫道身无长物,唯有几卷经书,几枚铜板。不知大將军老爷,要的是何种財货?”

那山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冷笑,又像是痰涌:“香火血食、魂魄精元皆可,若没有,”它猩红的眼芒骤然炽盛,“便用你这一身精血魂魄来填。”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手中那根锈斧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人心之上。庙外那些兵马齐齐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眼中冒出同样的猩红光芒,原本僵硬的动作陡然变得迅捷而暴戾,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朝著庙门猛扑而来。

锈蚀的刀剑划破空气,带起悽厉的破风声,阴冷的气息扑面而至。

许长清嘆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嘲讽。

“好好的山神不做,偏要学那剪径的毛贼,还弄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

他摇了摇头,面对汹涌扑来的诡异兵马,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庙门。

“正好试试我新掌握的术法,杀生印。”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掌心朝下虚虚一按。

一方暗红色的大印凭空凝聚,约莫尺许见方,印身古朴厚重,表面流转著血色纹路,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杀意铸成。

印纽模糊,似盘踞著某种凶兽虚影,印底赫然刻著四个古篆大字:杀生渡世。

大印甫一出现,便有一股无形的恐怖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六尊兵马动作骤然僵住,泥塑的身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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