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声接连响起。

许长清见此微微頷首,显然对这新得术法的威能颇为满意。

庙门外,那泥塑山神歪斜头颅上的两点暗红光芒,此刻剧烈闪烁起来。见此知道自己怕是惹上大麻烦了,於是就要溜走。

“你这道士,占我庙宇,现在还敢行凶打『神』。”它的声音乾涩,试图维持威严,却掩不住那一丝心虚,“速速退去,本神可可饶你不敬之罪……”

许长清却不再给它废话的机会,脚下血莲虚影一闪,身形如游鱼般滑到那泥塑山神侧后方。

“嘰嘰歪歪的说什么呢,先吃我一记虚心印再说。”

他口中低喝,左手掌心青光涌动,迅速凝聚成另一方法印。

这方印色泽青碧,本应清正中和,但在许长清手心却透著一股邪气。

他毫不留情,將这方青印狠狠印向泥塑山神后背。

泥塑山神受此一击,嚇得吱哇乱叫,泥胎身躯都抖了抖。

它下意识地扭动脖子,却发现自己泥胎无损,甚至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什么虚心印?哈哈哈哈哈……”它愣了一瞬,隨即发出刺耳而得意的大笑,笑声在荒山夜林中迴荡,“虚张声势,原来是个银样鑞枪头!”

它心中大定,看来这道人方才那记血印已是强弩之末,这青印根本就是个样子货!自己虽然失了兵马,但本体泥胎坚固,又有些许地脉阴气护持,这道人未必能奈何得了自己,先缠住他,再寻机……

它正盘算著如何扳回局面,甚至反杀,笑声却戛然而止。

下一刻,心中无尽愧疚涌现。开始反省自己做过的坏事。

“我不是个好神。”它那乾涩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在对抗著什么,却又不由自主地吐露,“那年山洪爆发,樵夫王二带著他发热的小儿来庙里避雨求药,我……我那时灵性初醒,贪图他篮中那半块供奉的腊肉……故意……故意引了一缕阴寒地气……入了那孩子的身……”

它的话语越来越流畅,却充满了痛苦与自厌,泥胎的面部虽然模糊,却诡异地让人感觉到一种“麵皮发红”的羞惭。

“孩子回去后……高烧不退……三天就没了……王二后来再没进过山……他家的香火……断了……”

“还有……猎户李大的媳妇……难產……她婆婆来求……我……我嫌她供品寒酸……只给了半缕生气……孩子活了,大人……没撑过去……”

“我偷过山下张寡妇晾晒的粮食……嚇走过她家看门的黄狗……就因为她两年没来上供……”

一桩桩,一件件,大多是些鸡毛蒜皮、却又损人利己的亏心事,从它口中流淌而出。它说得越来越快,语气中的懊悔与自我厌恶也越来越浓,那两点猩红的眼芒都黯淡了下去,仿佛被自己揭露的丑陋彻底灼伤。

许长清在一旁静静看著,即便对方是泥胎之身,他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地自容的情绪波动。他暗自点头:“『虚心印』……效果不错。虽无直接杀伤,但这等引导自省、照见本心瑕疵的效用,於爭斗中,往往有出其不意、乱敌心神的奇效。”

见两件新得术法测试完毕,威能、特性皆已瞭然於胸,许长清也不再耽搁。

那泥塑山神还沉浸在滔滔不绝的“懺悔”与自我揭露中,周身气息因心绪剧烈波动而起伏不稳,破绽大露。

许长清心念一动,一道惨白流光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正是“癸水绝魂白骨玉簪”。

玉簪离体,迎风便长,於空中化作一条尺许长的黑沉水龙。

水龙无声咆哮,直扑泥塑山神眉心。

泥塑山神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光芒迅速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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