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心臟猛地收紧,从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身上感到了一种比他们主编发火时还要可怕的压迫感。

“您一万个放心。”张敏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语速极快,“我们主编要是敢乱剪辑,我明天就辞职!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再来找您採访的!”

林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將张敏和摄像师送到胡同口,看著那辆白色的夏利车消失在街道拐角,林渊转身走回出租屋。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林渊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向后靠倒,双手枕在脑后,看著有些掉皮的天花板,嘴角再次止不住地上扬。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明天的舆论场,这篇专访只要一发,那群高高在上的大导演、大明星,连带著那位阎老先生,全都要被舆论的海啸吞没。

而且,最让林渊感到愉悦的,是他拋出的那个“孙殿英生子玄学”。

这个时候的国內民间,尤其是一些暴发户群体和偏远地区,对“生儿子”的执念有著极其疯狂的狂热,各种偏方、风水局大行其道。

一旦这个“炸了满清皇陵就能生大胖小子”的玄学理论藉助娱乐周刊庞大的下沉网络传播开来,后果根本无法想像。

林渊甚至能预见到,在这个信息闭塞却又极度迷信的年代,明天晚上说不定就会有几个腰缠万贯却生不出儿子的土老板,连夜开著桑塔纳,雇几个人带著铁锹去那些还没被完全开发的清代王公坟头转悠。

盗挖当然是犯法的,普通人不敢干,但半夜偷偷砸碎一块墓碑、在皇陵的风水墙上撒泡尿、撬走一块砖头拿回家镇宅,这种破坏性的小动作绝对少不了。

只要民间这种自发的、带有羞辱性质的解构行动一开始,那些遗老们吹嘘的“皇家龙气”,就会彻底沦为一地鸡毛。

你想维护祖宗体面,老百姓只想求个大胖小子。

一想到那帮每天端著架子讲究血统的满遗,以后每天都要提心弔胆地提防求子心切的暴发户去刨他们的祖坟,林渊就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畅快。

忍不住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低声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穿透薄雾照进窗户。

林渊刚起床洗漱完,桌上手机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走过去接通,里面传出辅导员张志刚略显疲惫的声音。

“林渊,你小子现在在出租屋吧?”张导开门见山。

“在啊,刚起。”林渊回了一句,“张导,这么早有事?”

“你赶紧收拾一下来趟学校,直接来我办公室。”张志刚嘆了口气,隔著电话都能听到他那边的打火机声音,“有些事得当面跟你说。”

林渊皱了皱眉,掛断电话,放假期间,张志刚没有回老家,一直留在北京处理留校学生的事宜,这个时候突然找他,只可能和昨天的舆论风暴有关。

林渊没有耽搁,直奔人民大学。

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繚绕,张志刚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半截红塔山,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三四个菸头。

听到开门声,张志刚抬起头,看到林渊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拉开抽屉,抽出一份今天的《京城日报》,直接扔在桌面上。

报纸的版面上,黑底白字的大標题极其刺眼,全是几位京圈演艺界人士对林渊的联合声討。

“你小子,真是一刻也閒不下来。”张志刚指了指报纸,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无奈,“我昨天,今天一早,这帮娱乐圈的人又跳出来了,京圈这次这么多大明星联合发声抵制你,还有人扬言要告你控诉你。”

张志刚吸了一口烟,目光复杂地看著林渊。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这帮人手里掌握的媒体资源可是很庞大的,真要把你定性成劣跡作者,你以后的书还怎么出版?”

林渊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从张导的语气里没有听到任何实质性的怪罪,学校高层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依然在庇护他。

张志刚现在的无奈,更多是出於一个老师对能折腾的学生的担忧。

“张导,你这就多想了。”林渊摆了摆手,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我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们拍他们的辫子戏,我写我的书,有啥可担心的?”

林渊瞥了一眼桌上的报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再说了,他们那些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一点新鲜词都没有。”林渊冷笑一声,“我是搞文字的,我对这些连句子都说不通顺、毫无文化底蕴的人,是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他们要告就去告,张导,放心吧,这事不碍事。”

张志刚看著林渊篤定的神情,知道这小子肚子里肯定又憋著什么坏水。他把桌上的红塔山烟盒朝林渊推了推。

林渊熟练地抽出一支点上,两人隔著办公桌,在青白色的烟雾中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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