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林渊顺著楼梯走进行政楼外的林荫道。

八月的热风穿过树冠,扑在脸上带著些许沉闷。

林渊伸手扯了一下短袖的领口,脚步不紧不慢,关於张志刚传达的那个九月份高层內部会议,他连一秒钟的纠结都没有產生。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高层释放出一个模糊的时间节点,本身就是一种態度测试,这个时候跑去四处打听议题,只会显得毛躁且缺乏底气。

船到桥头自然直,真到了会场,兵来將挡即可。

穿过校门,林渊拐进街角一家常去的麵馆。

“老板,一碗炸酱麵,菜码备齐。”

拉开一张有些褪色的木椅,林渊坐下,伸手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將顶端的毛刺刮掉。

刚把菜码倒进面碗里准备搅拌,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许晚晴”三个字。

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並没有立刻传来问候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放肆、毫无形象可言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林渊……我不行了……咳咳!”许晚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通过电波震得耳膜发麻。

林渊手腕微动,將手机拿远了,继续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將炸酱和麵条拌匀。

“许学姐,注意大家闺秀的仪態。”林渊看著麵条染上酱色,语调平稳,“遇到什么值得如此高兴的事了?说出来一起探討。”

“你……你真的太损了!”许晚晴喘了足足半分钟的气,终於理顺了舌头,声音里透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你接受的那家娱乐周刊电视採访,刚刚在南方卫视和几家地方台播出了!”

许晚晴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林渊在电视里的语气,却又没憋住笑了一声:“你怎么想到拿孙殿英去噁心那群人的?一般人顶多反驳几句歷史考据,你倒好,直接把挖人祖坟的旧军阀拉出来当牌坊!”

“清掘宗,爱新掘罗·殿英,大清皇陵首席拆迁办主任?”许晚晴一口气报出这几个名號,又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能想到这些词,简直超出了我对中文系高材生的认知极限,我刚才在客厅看电视,正好喝水,一口全喷在我爸最宝贝的那盆兰花上了。”

听著电话那头的兴奋反馈,林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夹起一筷子麵条送进嘴里。

他心里默默吐槽,这就算刷新认知极限了?后世网络上那些老哥的创造力,比这生猛百倍,什么土木工程系先驱、摸金校尉荣誉校长,头衔多得能编一本书。

自己只不过在镜头前稍微克制了一下,选了几个最文雅的词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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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完嘴里的麵条,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换上了一副极其正经的语调。

“学姐,你这个评价有失公允。”林渊对著电话说道,“我这是基於事实的客观陈述,一个人在歷史进程中做出了什么样的物理贡献,我们就应该赋予他相应的歷史地位,这在史学逻辑的延伸上,是极其严谨且合乎情理的操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后许晚晴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林渊,你这张嘴要是去当谈判专家,绝对能把恐怖分子说得举手投降。”许晚晴嘖嘖称奇,“不过,这事確实非常有意思,你给孙殿英安排的那些头衔,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

“但只要稍微懂点那段歷史,再回味一下这些头衔,就会发现它们不仅极其贴切,甚至还透著一种跨越时代的幽默感。”

林渊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卖弄,话锋一转,拋出关键问题:“所以,电视台播出的內容,有没有被那几家娱乐公司公关掉,他们没有乱剪辑我的原话吧?”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一环,只要这番话完整放出去了,这把大火就彻底烧起来了。

“不仅没剪辑,连你当时喝水、微笑的停顿特写,都一秒不落地全放出来了。”许晚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家娱乐媒体也是够硬气,为了收视率,直接原片直出,你最后那段关於『物理超度』和『求子玄学』的论述,现在估计已经传遍全国了。”

许晚晴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担忧:“不过,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於是直接剥去了那些满遗和明星的所有体面,他们看到採访,估计当场能气得发狂。”

“这些人手里掌握著极大的社会资源,他们要是气急败坏,对你展开更极端的针对,或者发动更多名人加入声討行列,你现在的处境会更加棘手。”

“发狂是他们现阶段唯一能做的事情。”林渊靠在麵馆的木椅背上。

对方如果继续用学术文章反击,没有人会在乎,如果对方诉诸法律,自己已经拋出了“歷史索赔”的反向制衡,他们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到大庭广眾之下。

至於明星下场?那更是在给自己的事业增加免费曝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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