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根
林虎没懂,但没问。
早饭的时候,林伯把乾粮掰成小块,每人一份。分到阿英的时候,多掰了一块。“练刀费力气,得多吃。”阿英没推,接过去吃了。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嚼,直接咽,像怕浪费时间。
小花把自己的乾粮掰了一半,放在阿英的乾粮旁边。阿英看了一眼小花,没说话,把那一半也吃了。小花蹲在他旁边,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嘴角弯了一点。
林伯在帐本上记帐——“今日乾粮消耗,三十一人份。”
他又数了一遍人头,三十一个。林守拙回来了,又多一个。上个月是三十,这个月是三十一。下个月会不会是三十二?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会。每多一个人,帐本上就多一行字,字越多,林家就越大。
周婶在菜地里拔萝卜。萝卜长得快了,叶子绿油油的,在地里一垄一垄的。她拔了一把,放在篮子里,又拔了一把。小孩子们围著她,有的帮忙拔,有的帮忙洗,有的在旁边看著。菜地又扩了一片,种了更多的萝卜和青菜,还种了几株从南疆带回来的辣椒。辣椒苗长得慢,但长出来了,嫩绿的,在风里晃。
苏清月在炼丹。筑基之后的丹炉比之前稳得多,一炉培元丹能出八枚,品相上等,丹香浓郁。周小棠蹲在她旁边学控火,手还是小,但布条缠厚了之后能握住把手了。苏清月让她试了一炉,火候控制得不太好,丹药品相中等,但没废。
“不错。”苏清月说。
周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震的功法课下午开始。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林守拙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把刀放在脚边。林震教的是林家基础功法的第二层,水行诀、火行诀、木行诀,分开讲,每种灵根的弟子听自己的部分。他的腿今天不疼,坐得久也不疼。讲课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他的眼睛不好使了,但他能听出谁在偷懒——偷懒的人呼吸节奏会变,瞒不过他。
林守拙听完课,走到林震旁边,坐下来。
“二叔,北麓那个禁制,你觉得是灵界的人布的?”
“肯定是。”林震说,“凡界的阵法不是那个路子。”
“那林苍松长老还活著吗?”
林震沉默了很久。“活著。死了就不需要禁制了。”
林守拙点了点头。他把刀从脚边拿起来,抱在怀里,靠著墙,闭上眼睛。
夜里,林衍一个人坐在废墟上。月亮比昨天圆了一些,把废墟照得像一片银色的坟场。他把父亲的钥匙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青铜色的钥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顶端的云纹像是在缓缓流动。
“青老。”
“嗯。”
“第三层练到什么时候才能到中期?”
“你现在练的是第三层的『通脉』。通脉之后是『扩穴』,扩穴之后是『固本』。固本之后,灵力总量会翻一倍。那时候你就是筑基中期了。”
“通脉还要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一个月。扩穴两个月,固本两个月。五个月之后,筑基中期。”
五个月。不长,也不短。黑风谷会不会给他五个月?黑斗篷会不会给他五个月?他不知道。但他只能按五个月的节奏来,快了会伤经脉,伤了经脉就要养,养比练慢。
他把钥匙收进怀里,从废墟上跳下来,走回石殿。石殿里面,三十一个人挤在一起,有的睡了,有的没睡。阿英抱著木刀坐在门口,小花靠在他腿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胡萝卜缨子。阿英没有睡,他看著废墟外面的夜色,眼睛很亮。
林衍从他身边走过,停下。
“刀练得怎么样了?”
“还在练。”
“手疼不疼?”
阿英把木刀换到左手,伸出右手给林衍看。手掌上磨出了两个血泡,一个破了,一个没破。他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样不属於他的东西。
“不疼。”他说。
林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苏清月给的疗伤丹,捏碎了,把药粉撒在他掌心,用布条缠了一圈。
“练刀会疼。不练就不疼。你选哪个?”
阿英看著自己被布条缠起来的手,抬起头看著林衍。“练。”
林衍站起来,走回石殿里面,靠著墙坐下。
油灯还亮著,灯焰不大,但稳。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