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老在他脑海中念口诀,念得越来越慢,不是他记不住,是青老在给他时间消化。每一句口诀背后都有深意,光记住没用,要懂。林衍不懂的就问,青老就讲。青老讲故事的时候不像残魂,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人,肚子里装著一部林家史。

林虎在石殿外面磨刀,磨著磨著停下来了。他抬起头,看著北边的方向。北边的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南疆的雨下不来,云飘到半路就散了。林虎把磨刀石放下,刀插回鞘里,站起来。

林守拙不在,没人从北边传消息回来。他有点不安。每次林守拙出去,他都不安。不是不信任林守拙的本事,是北边太危险了。黑风谷的兵力越来越多,眼线越来越密,林守拙一个人蹲在那里,万一被发现了,跑都跑不掉。但他不能不让林守拙去。林家需要情报,情报从哪儿来?从林守拙的腿来,从他的耳朵来,从他蹲在落云坊市西区三天三夜不睡觉的骨头来。

林虎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最后还是坐下了。他把磨刀石拿到膝盖上,继续磨。

傍晚的时候,阿英的铁刀练了一百遍。他的手臂在抖,虎口的茧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刀柄染红了一小片。他没有说话,把刀靠在门框上,走到菜地边,蹲下来,把手伸进土里。土是凉的,凉能止血,也能止疼。他不懂这些,是周婶教他的。周婶说,菜地里的土乾净,能敷伤口。

小花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胡萝卜缨子递给他。阿英看了一眼缨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的血还没干,粘到缨子上,把绿色的缨子染红了几根。他把缨子接过去,別在腰间,跟之前那几根別在一起。

“你的手疼不疼?”阿英问。小花摇了摇头。她没受伤,但她的手一直在攥缨子,攥得指节发白。她不会说疼不疼,她只会摇头、点头、看、等。

太阳落下去了。葬仙墟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天就黑了。石殿里的油灯点起来了,灯焰在风里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衍从修炼中醒来,走出石殿,站在废墟上。北边的方向很黑,看不见云,看不见山,看不见林守拙。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

“林虎,明天你带人去北麓接应林守拙。”

林虎放下磨刀石。“他不是一个人能行吗?”

“之前行。现在不一定。黑风谷增兵了,他一个人蹲在那里,万一被发现了,没人报信。”

“我带谁去?”

“林远和林安。两个人够了。不要靠近黑风谷的据点,在落云坊市外围等。林守拙出来的时候,你们接上他就往回走。”

“是。”

林虎把刀別在腰上,走回石殿里面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把刀,几枚丹药,两块乾粮。他把乾粮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刀別在腰上。

林守拙不在的时候,石殿里少了一个人,像是少了一根柱子。三十一个人,每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林守拙的位置在石殿门口的左边,他不在,那里空著,没有人坐。林虎收拾完东西,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置,把刀从腰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第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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