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接应
林虎在天不亮的时候出发了。他没走正门,从石殿后面的菜地绕出去,穿过废墟的东侧,沿著乾涸的河沟往北走。河沟里没有水,只有碎石和乾裂的泥土,踩上去沙沙响。林远和林安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三个人都不说话,林虎不说,林远和林安也不说。林家在护卫队的时候有规矩,出门干活不说话,说话会分心,分心会死人。
走了半个时辰,天亮了。林虎停下来,蹲在一堆乱石后面,看著北边的方向。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片灰濛濛的阴影,不是云,是青冥山脉的轮廓。青冥山还在,林家不在了。
“虎哥,咱们到哪儿等?”林远蹲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一把刀,刀鞘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刀柄被攥出了汗。
“落云坊市东边十里,有个破庙。上次少爷在那儿布过阵,阵法还在。守拙出来的时候会在那儿跟我们碰头。走。”
他们继续往北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南疆的红土地照得像一片火海。林虎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伤完全好了,筑基初期的灵力在体內运转顺畅。林远和林安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炼气七层、八层虽然不高,但跑腿够了。
到破庙的时候是晌午。破庙还是老样子,屋顶塌了一大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林虎蹲在庙门口,把刀横在膝盖上,看著落云坊市的方向。坊市在十里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修士的灵力波动,不是很强,但很密。
林远和林安在破庙里面收拾出一块空地,坐下了。林远靠著墙,把刀放在身边,闭上眼睛。林安没睡,他蹲在门口,看著外面,手攥著刀柄。
“虎哥,林守拙能出来吗?”林安问。
“能。”林虎说,“他出不来的话,我们就进去找他。”
林安没再问。虎哥说能,就能。
他们在破庙里等了一天一夜。第一天傍晚的时候,林虎出去转了一圈,在破庙周围布置了几道警示阵。阵纹刻在碎石和枯枝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布置完,他蹲在庙门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又插回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林虎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走得快的那个步子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得慢的那个步子重,像是腿脚不太好。
林虎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林守拙从废墟后面走出来。他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新伤,不深,但多。衣服破了一个大洞,左肩的布料被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皮肉。皮肉上没有伤,但青紫了一大片。他没有说话,走到破庙门口,靠著门框滑坐下来。他身后跟著一个人。
林虎的刀出了鞘。
那个人站在林守拙身后,没有动。他不是黑风谷的人,也不是林家的人。他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炼气九层的修为。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有灵气的亮,是那种在绝境里看见救命稻草的亮。他看著林虎,又看著林虎手里的刀,没有躲,也没有往前。
“他是谁?”林虎问。
林守拙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他是钱老板的儿子。”
“钱老板?落云坊市那个杂货铺的?”
“对。黑风谷的眼线找到了钱老板的铺子,逼问他林家的消息。钱老板不肯说,被他们杀了。他儿子躲在地窖里,听了一天一夜,趁夜里跑出来找我。”林守拙把乾粮掰了一半,递给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接过去,没有吃,攥在手里。
“他知道什么?”林虎问。
林守拙抬起眼看著林虎。“他知道黑风谷在北麓的兵力部署,知道禁制的换班时间,知道林苍松长老还活著。”
林虎的刀插回了鞘里。
“走。回葬仙墟。”
他们离开破庙的时候,林守拙的腿在发抖。不是嚇的,是蹲太久了,腿麻了。林远扶了他一把,他推开了,自己走。走了几步,又扶上了,没推开。年轻人的手里还攥著那块乾粮,一直没有吃。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怕。爹刚死,家没了,跟著一个不认识的人走了很远的路,到一座破庙里,又跟著另一群不认识的人继续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但他知道不能停下。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葬仙墟外围。林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林守拙走得很慢,但没有掉队。年轻人走得更慢,但没有停下。林远和林安走在最后面,刀已经出鞘了,断后。
“到了。”林虎说。
林守拙抬起头,看著远处石殿的轮廓。石殿里亮著灯,灯光从破洞里透出来,像一只眯著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低下头继续走。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快了一些。
林衍站在石殿门口,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废墟的红土地上。他看见林虎从黑暗中走出来,看见林守拙,看见林远、林安,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