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钱多
“你暂时住这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钱多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以后”是什么,但他知道“现在”有人收留他。这就够了。
林伯给钱多安排了一个位置,在石殿最里面的角落里,靠近孩子们。周婶抱了一捆乾草铺在地上,又拿了一条旧毯子叠好放在乾草上。毯子是灰色的,洗了很多遍,有些地方磨得透明了,但叠得很整齐。
“睡这儿。明天再给你安排活干。”周婶说完就走了。
钱多躺在乾草上,看著石殿的屋顶。屋顶上有一个破洞,能看见一小块天空。天已经亮了,不是灰濛濛的亮,是那种透亮的蓝。他不知道葬仙墟的天这么蓝。
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看了一眼钱多的方向,然后把头转回去,看著废墟外面。他的铁刀靠在门框上,木刀在怀里。木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油。小花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胡萝卜缨子递给他。缨子上的土早就干了,一抖就掉灰。阿英接过去,別在腰间。他的腰上已经別了好几根缨子了,有的干了,有的还没干,干了的缨子硬邦邦的,戳得腰疼。他不摘,也不说疼。
苏清月在炼丹。钱多来的时候她没抬头,钱多哭的时候她没抬头,钱多躺下的时候她没抬头。不是不关心,是手里的丹炉不能停。周小棠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钱多的方向又收回来。
“师父,那个人是谁?”
“以后你就知道了。”苏清月往丹炉里加了一味药材,灵火跳了一下,稳住了。
林震的功法课照常上。今天讲的是木行诀的第二层,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木灵根的孩子。林震讲得很慢,每一个穴位都讲清楚,每一个运行路线都在自己身上比划一遍。他的腿今天有点疼,换季的时候腿会疼,但他坐在那里讲课,孩子们看不出来。
林守拙在包扎伤口。周婶给他上了药,用布条缠了几圈,系了个结。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疼了,站起来,把刀別在腰上。
“我去北边。”他说。
“今天別去了。”林虎拦他,“你伤还没好。”
“伤好了再去就晚了。”
林虎看著他。林守拙的眼睛下面有两道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休息好了的亮,是那种“不让我去我翻脸”的亮。林虎把刀从腰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不说话了。他知道拦不住,林家的人骨子里都一样——认准了的事,拦不住。
林衍从石殿里面走出来,站在林守拙面前。
“今天別去了。”
“少爷——”
“钱多带来的消息够我们用了。黑风谷在北麓的兵力部署、禁制的换班时间、林苍松长老还活著——这些够我们推演很久。你去北边是为了多挖一点,但你现在这个状態,挖不回来东西,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守拙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攥著刀柄,攥得指节发白,鬆开,又攥紧。
“歇三天。”林衍说,“三天之后,我跟你一起去。”
林守拙抬起头看著林衍。少爷的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在林家护卫队干了半辈子,见过家主林苍玄的眼神——就是这样,定了的事,不用再说。他把刀从腰上解下来,靠著墙坐下。
“三天。”他说。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