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松醒来的第五天,从乾草堆上坐起来,自己走到石殿门口。他的腿还在抖,但能走了。林守拙跟在他身后,手伸著,没扶,但隨时准备扶。林苍松站在门口,看著外面的废墟。葬仙墟的早晨灰濛濛的,废墟在晨光中像一片还没醒过来的坟场。但废墟中间的空地上,有人在跑步。

阿英跑在最前面,铁刀背在背上,刀鞘磕著他的后腰,跑一步磕一下,他不嫌烦,也不放慢。小花跑在最后面,跑得很慢,但她没停。跑完一圈的时候路过石殿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林苍松,不认识,低下头继续跑。

林苍松看著她跑过去的背影。很小的孩子,五岁,扎著两个小揪揪,跑起来揪揪一顛一顛的。她的鞋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每跑一步都能看见脚趾头在鞋洞里动。她不看路,看的是前面那个背刀的孩子,他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那些孩子,都是林家的?”林苍松问。

“是。”林守拙在旁边说,“有的是旁系的子弟,有的是附庸势力的遗孤。都是灭门之后活下来的。林衍把他们收拢在一起,养著,教著。”

林苍松看著那些孩子跑完圈,在空地上列队。林虎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著一把木刀,教他们劈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孩子们的手上缠著布条,布条上有血渍,不是今天的新血,是旧血干了留下的褐色印子。但没有一个孩子喊疼。

“林家的规矩还在。”林苍松说。

“在。”林守拙说,“一样都没丟。”

上午的时候,钱多在厨房门口削萝卜。他削萝卜的手比前几天稳了,削下来的皮薄了很多,厚薄也匀了。林伯在旁边烧火,锅里煮著粥,粥里有萝卜丁,萝卜丁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一样。林伯用勺子搅了搅锅,怕粥糊底。

“你削的萝卜,今天中午燉了。”林伯说。

钱多点了点头,继续削。他不怎么说话,但活干得越来越好了。周婶说他刚来的时候连萝卜缨子都不会摘,现在能削皮了,再过几天就能切丁了。

苏清月在炼丹。丹炉的火光在石殿的角落里跳动著,把她清冷的面容映得明明暗暗。她的丹道水平在筑基之后进步很快,回气丹已经能稳定出中品了,偶尔还能出一枚上品。周小棠蹲在她旁边学控火,手小,握不住丹炉的把手,但布条缠厚了之后能握住了。苏清月让她试了一炉培元丹,火候控制得不太好,丹药废了一半,但没废的那一半品相中等。

“不错。”苏清月说。

周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把丹炉清理乾净,又试了一炉。

林震的功法课下午开始。今天来的人多,林苍松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靠著墙,腿上盖著周婶缝的薄被子。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林震讲课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穴位、每条经脉都讲得清清楚楚。他的腿今天不疼,坐得久了也不疼。

林震讲完水行诀的第二层,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他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林苍松,长老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听。林震没有叫他,继续讲下一课。

林衍在修炼。第三层的灵力运行越来越顺畅,督脉通了玉枕、大椎、命门,现在腰俞也通了,灵力从丹田出发,经任脉上行,过膻中、玉枕、大椎、命门、腰俞,回到丹田。一个周天下来,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一成。

“快了。”青老在他脑海中说话,“通脉快完成了。通脉之后就是扩穴,扩穴之后灵力总量能翻一倍。那时候你就是筑基中期了。”

林衍把灵力收回丹田,睁开眼。石殿里的光线已经暗了,有人在点油灯。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的眼睛看著废墟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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