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在炼丹。丹炉里的火很旺,炉中的丹药正在成形。她的眼睛盯著炉中的灵火,不敢分心。周小棠蹲在她旁边,手里捧著《灵药谱》,翻到培元丹那一页。她已经背下来了,但还翻著,翻著心里踏实。

“师父,今天炼什么丹?”

“培元丹。”

“培元丹不是很容易炼吗?”

“容易炼和炼好是两回事。”苏清月往丹炉里加了一味药材,“培元丹有九种变化,火候不同,药效就不同。你现在只会第一种变化。等你把九种都学会了,才算会炼培元丹了。”

周小棠不问了,低下头继续翻《灵药谱》。她翻到培元丹那一页,把九种变化看了一遍,记住了三个,还有六个没记住。她合上书,闭上眼睛背。背了又忘,忘了又背,背到第三遍的时候,记住了四个。

林震的功法课在下午。今天讲的是火行诀的第二层。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火灵根的孩子。林震讲得很慢,每一个穴位都讲清楚,每一个运行路线都在自己身上比划一遍。他的腿今天不疼,坐得久了也不疼。

“火行诀的核心是『燥』。燥不是急,燥是烈。火行诀的灵力要烈,但不能乱。烈而不乱,才是火行诀的精髓。”林震把火行诀第二层的心法讲了三遍,又让孩子们每人背一遍。背得不对的地方,他纠正,纠正完了再背。

林衍在修炼。第三层的通脉完成了,灵力运行顺畅了,但青老说还不够,要把经脉扩开,让灵力通过的量更大。扩穴比通脉更疼,通脉是打通,扩穴是撑开。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把经脉一寸一寸地撑大,像水流把河道冲宽。疼,但不是不能忍。

林衍咬著牙,把灵力收了回来。今天的量够了,再练就过了。过了会伤经脉,伤了经脉就要养,养比练慢。

他站起来,走出石殿。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孩子们在空地上玩,有的在追跑,有的在练刀,有的在菜地里帮周婶拔草。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夕阳。夕阳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像涂了一层胭脂。

林衍看著她,想起父亲信里的一句话——“你母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

他没见过母亲。母亲走的时候他太小了,不记事。他对母亲的印象只有父亲偶尔提起的几句话——“你母亲姓姜,来自灵界。”“你母亲伤了根基,走得很早。”“你母亲临走前,让我把你的灵根封了。”

他在脑子里拼凑母亲的样貌,拼了很久,拼不出来。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瘦的,白的,眼睛很亮。他不知道这个轮廓是真的,还是自己想像的。

“少爷。”林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北边的事,接下来怎么安排?”

“等。”林衍说,“等长老伤好了,等我到筑基中期,等黑风谷自己露出破绽。急不得。”

林虎点了点头,把刀从腰上解下来,开始磨。沙沙沙,沙沙沙。磨刀石已经磨得很薄了,但他还在用。他捨不得换,这块磨刀石是他爹留给他的。他爹从林家的库房里领的,用了十几年,磨薄了一半,传给他。他又用了十几年,磨得更薄了。

“你爹的磨刀石?”林衍问。

“嗯。”

“还能用多久?”

“再用几年。磨没了就算了。”

林衍没说话。他看著林虎磨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石殿。油灯已经点起来了,灯焰在风里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伯在记帐,一笔一笔地记,记到今天的柴火时,停了一下。柴火是钱多劈的,劈了三十七根,码得整整齐齐。他在帐本上写了一行字——“钱多劈柴三十七根。”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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