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前一天,林衍没有修炼。

他从早上开始就在石殿外面坐著,看天。天很蓝,蓝得发脆,像是用力敲一下就能碎。云走得很快,一块接一块地从头顶飘过去,从北边来,往南边去。北边是青冥山的方向,云从青冥山来,带著山里的湿气。他深吸一口气,想从风里闻出青冥山的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红土的腥味和远处溪流的水汽。青冥山太远了,远到风把味道都吹散了。

林守拙在磨刀。他从早上磨到中午,从中午磨到下午,磨刀石薄得不能再薄了,磨到最后一刻,刀锋亮得能照见人的脸。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把磨刀石揣进怀里。磨刀石已经不能用了,但他捨不得扔。他爹留给他的东西不多,一块磨刀石,一把刀,几句临死前的话。

刀是用来护家的,家没了,刀还在,家就在。

林守拙揣著磨刀石,把刀別在腰上,走到石殿门口站著,看北边。他没有说话,林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看同一个方向。

苏清月在整理丹药。她把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分装在三个玉瓶里,每个玉瓶上都贴了標籤。標籤是她自己写的,字清秀,一笔一划都不潦草。炼丹的人字不能潦草,潦草就会出错,出错就会废丹。她写了三遍,確认没写错,才把玉瓶递给林衍。

“培元丹六枚,回气丹四枚,疗伤丹五枚。省著用,用完了就没了。”

林衍接过玉瓶,收进怀里。

“三天之內回来。”苏清月说。

“三天够了。”

苏清月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回丹炉旁边蹲下,往炉里加了一份药材。火旺了,炉中的丹药正在成形。她的眼睛盯著灵火,余光看著林衍的背影。林衍从石殿门口走出去,站在废墟上,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著灵火。

林伯在准备乾粮。他把乾粮掰成小块,用油纸包好,一包一包地码在篮子里。乾粮是粗粮饼子,硬,但顶饿。他包了六包,一人两包,够吃三天。包完了又觉得不够,又多包了两包,塞进林衍的储物袋里。

“够了。”林衍说。

“够了也带著。路上万一耽误了,饿著肚子回不来。”

林衍没再推。他把储物袋收好,在林伯肩上按了一下。林伯的肩膀很窄,窄得像一个孩子的肩膀。他在林家做了四十年管家,肩膀扛过灵石、扛过粮食、扛过受伤的族人。扛了四十年,没弯过。

周婶在菜地里拔萝卜。她拔了一筐,洗乾净,切成块,用盐醃了一晚上。她把醃好的萝卜装进一个陶罐里,盖上盖子,用布封住口,递给林守拙。

“路上吃。光吃乾粮不行,得吃点菜。”

林守拙接过陶罐,抱在怀里。陶罐不大,但沉,里面装满了萝卜块。他抱了一会儿,把陶罐放进储物袋里,看了周婶一眼。周婶的头髮又白了几根,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沾了霜。她没注意到林守拙在看她,低著头继续拔萝卜。

林震坐在石柱旁边,把拐杖靠在墙上。他的腿今天不疼,但他还是拄著拐杖走到林衍面前,把拐杖放下,站著。

“少爷,我跟你去。”

“你的腿。”

“腿不疼了。”

“走远路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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