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北行
天还没亮,林衍就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石殿里还黑著,油灯灭了,只有从屋顶破洞里透进来的一点星光。星光很淡,照在乾草堆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躺了一会儿,听周围的呼吸声。林虎的呼吸很深,还在睡;林震的呼吸有点急,已经醒了;林苍松的呼吸很轻,像怕吵醒谁。
他坐起来,把短剑別在腰上,鬼头大刀背在身后。储物袋里装著苏清月给的丹药、林伯包的乾粮、周婶醃的萝卜。他把储物袋系在腰带上,拍了拍,確认不会掉。
林虎也起来了。他没有说话,把刀別在腰上,磨刀石揣进怀里,走到石殿门口,推开木门。门外的天还是黑的,东边有一线灰白,像有人用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风从北边吹来,凉颼颼的,带著露水的湿气。
林震拄著拐杖走过来。他的左腿今天不疼,走起来还是瘸,但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把拐杖夹在腋下,刀別在腰上,站在林虎旁边。
林苍松最后一个走出来。他不用拐杖了,自己走的,走得不快,但稳。他把被子叠好放在乾草堆上,刀別在腰上,乾粮揣进怀里。
“走。”
五个人走进晨雾里。雾很大,浓得像是有人把云撕碎了撒在山野间。林衍走在最前面,林苍松跟在后面,林虎走中间,林震和林忠走在最后面。林忠是林虎从葬仙墟里挑的,炼气八层,二十岁,沉默寡言,腿脚利索。他背著一个大包袱,包袱里是乾粮和水囊,走路的时候包袱一顛一顛的,但声音不大。
石殿门口,苏清月站在雾里,看著五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雾中。她站了很久,久到雾散了,太阳出来了,才转身走回去。丹炉里的火还亮著,她蹲下来,往炉里加了一份药材。灵火跳了一下,稳住了。
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看著北边的方向。他没有去送,他坐在门口,像一尊小石像。小花蹲在他旁边,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也看著北边。她不知道林衍去哪儿了,但她知道少了一个人。
林伯在厨房门口烧火,粥已经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等林衍回来喝。后来想起来了,林衍今天不回来,他把碗端起来自己喝了。
出葬仙墟之后,路就不好走了。红土地上全是碎石,踩上去脚底硌得生疼。林虎不穿鞋,走得很快,脚底板上的茧比鞋底还厚。林震拄著拐杖走得慢,但他不让人扶,扶了就不走了。
林苍松走在林衍旁边,腿还行,没拖后腿。他的眼睛看著北边的方向,瞳孔里的那点光比昨晚亮了一些。“禁制还在,巡逻队换班的时间也变了。但秘库的入口不会被发现,林家的隱匿阵法是初代家主留下的,黑风谷的人破解不了。”
林衍没有接话。他在想暗格里的东西,林家先祖从仙界带下来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墨氏为了它灭了林家满门,值不值得,去了才知道。
晌午的时候,他们到了青冥山脉南麓。从这里往北看,能看见青冥峰的轮廓,灰濛濛的,藏在云雾里,像一根折断的柱子。林衍停下脚步,看了很久。青冥峰上的火早就灭了,烧过的痕跡还在,烟燻过的山体像一道永远不会好的伤疤。
“走。”林苍松说。
他们钻进密林。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林子里又暗又湿。林守拙走在最前面,他走过一次,虽然不好走,但他记得方向。林衍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更新地图。林虎走在最后面,刀出了鞘,南疆的蛇春天最毒,被咬了会死人。林震拄著拐杖,走得慢,但没掉队。林忠背著大包袱,走在中间,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林守拙停下,蹲下来,拨开灌木丛。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能看见远处有淡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高约两丈,像一堵透明的墙。光幕上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水波。
“禁制还在。巡逻队快来了,先藏起来。”
他们退进密林深处,藏在一棵大树后面。树很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根从土里凸出来,像老人的手指。林衍蹲在树根后面,把短剑抽出来插在地上,手按在剑柄上。林苍松蹲在他旁边,呼吸很轻。林虎蹲在另一边,刀出了鞘,眼睛盯著禁制的方向。
半刻钟后,一队巡逻兵从禁制旁边走过。五个人,炼气期,穿著黑色的法袍,走得很快,像是在赶路。他们从小路上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
他们从树后出来,绕到禁制的北侧。禁制北侧的灵力波动最弱,子时的时候会出现缝隙。林苍松指著禁制北侧的一片空地,“暗格不在禁制里,在秘库最深处。禁制是黑风谷后来布的,封的是秘库的出口。他们怕里面的人出来,但不怕外面的人进去。秘库的入口在禁制北面二十丈,被隱匿阵法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