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归途
从秘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密林里黑得像墨。林衍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短剑反著微弱的星光,剑刃上的缺口在黑暗中看不出来。他的脚步很快,但不是急,是稳。东西拿到了,人没少,腿没断,现在要做的就是活著把东西带回去。
林苍松跟在他身后,走得不慢。他的腿在秘库里站久了有点僵,走了几步就活泛了。他看著林衍的背影,少年的肩膀不宽,但挺得很直。林苍玄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遇到再大的事,背不弯。
林虎走在最后面,刀出了鞘。他的耳朵竖著,听著密林里的每一点声响。南疆的春天,夜里的声音多——虫叫、鸟叫、不知名的兽在远处低吼。这些声音他都能分辨,但有一样声音他分辨不了——人的脚步声。人走路的时候会刻意放轻脚步,混在这些声音里,听不出来。
“少爷,绕路吧。原路返回,容易被蹲。”
“绕。”林衍没有犹豫,拐进东边的密林。
林子越走越密,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林忠从包袱里摸出一根火摺子,吹了一下,亮了。火摺子的光不大,但能照见脚下的路。他走在队伍中间,把火摺子举高,光落在林衍的背上,落在一瘸一拐的林震身上,落在林苍松花白的头髮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守拙停下,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地面的震动告诉他,有人在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经过,脚步声很重,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黑风谷的巡逻队,走的是原路。
“他们发现秘库被进过了。”林守拙站起来,“禁制没破,他们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但他们知道有人进去了。”
林衍没有回头,继续走。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走出了密林。月光照在红土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林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冥山脉的方向。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堵沉默的墙。
“走。”林苍松说。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葬仙墟外围。林守拙停下,蹲在废墟边上,看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异常,才站起来。“到了。”
林衍走进石殿的时候,油灯还亮著。灯焰在风里晃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石殿里的人还在睡,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睡著了,但手还握著刀柄。小花靠在他腿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也睡著了。两个孩子挤在一起,像两只蜷缩的小兽。林衍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叫醒他们。他把刀从背上取下来,靠在墙边,在角落里坐下,把短剑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苏清月从丹炉边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林衍的脸上有灰尘、有汗渍、有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苏清月把手搭在他的腕脉上,灵力探入,走了几步,收回来。筑基中期,灵力浑厚,经脉稳固。没有新伤,没有內伤,人回来了。
“东西拿到了?”苏清月问。
“拿到了。”
苏清月没问是什么,转身走回丹炉边,蹲下来,往炉里加了一份药材。灵火跳了一下,稳住了。
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林衍回来了。不是因为有人通知,是林伯在厨房门口烧火的时候,粥多抓了一把米。多了一个人吃饭就要多抓一把米,林伯的米抓了四十多年,从没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