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根基
玉简里的內容,林衍看了三天。
不是一次看完的,是分著看的。第一天看的是初代家主得到创世之力的那段,第二天看的是他建立青冥林家的那段,第三天看的是他临终传位的那段。每看完一段,他都要停下来想很久,想初代家主为什么要从仙界下来,想他为什么要选凡界这个地方建家,想他为什么要把创世之力封在血脉里而不是留给一个人。
青老没有催他,有些东西要自己想才能想明白。
初代家主从仙界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大罗金仙了。他在仙界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见过了太多事情——世家倾轧、宗门覆灭、挚友背叛、血脉断绝。他知道,把创世之力留给一个人,那个人死了,力量就断了。封在血脉里,只要血脉不断,力量就不断。林家血脉就是林家火种,火种在,林家就在。
林衍把玉简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出石殿。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南疆的春天很短,夏天已经露头了,太阳一出来就晒得人冒汗。阿英在空地上练刀,铁刀在他手里翻飞,刀锋破空的声音尖得像哨子。他的手臂比一个月前粗了一圈,不是肌肉是茧,茧从手掌长到小臂,摸上去硬邦邦的。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新的胡萝卜缨子,缨子是刚从地里拔的,还带著露水。她的眼睛跟著阿英的刀走,刀到哪儿她的眼睛就到哪儿。刀停,她的眼睛就回到缨子上;刀动,她的眼睛就跟上去。
林虎在磨刀石上磨刀,磨刀石换了一块新的,旧的磨没了。他爹留给他的那块磨刀石磨了十几年,终於磨没了。他把最后一点碎渣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撒在红土地上。磨刀石是石头做的,石头磨没了就没了,刀还在就行。新磨刀石是林伯从落云坊市买回来的,没有旧的好用,磨出来的刀不够利。林虎多磨了几百下,刀利了。
苏清月的丹炉火很旺。她今天炼的是筑基丹,材料是林衍从秘库里带回来的,只有三份,够炼三炉。她不敢大意,每一味药材的分量都称了三遍,火候的控制精確到每一次呼吸。苏清月的额头上有汗珠,汗珠顺著鼻樑流下来,她没擦,怕分心。周小棠蹲在她旁边,手里捧著《灵药谱》,翻到筑基丹那一页,手指在丹方上一行一行地指著。她帮不上忙,但她觉得应该在这里,坐著,陪著。
林震的功法课停了。不是不上了,是主动停的。他说孩子们的基础已经打牢了,剩下的自己练。他把水行诀、火行诀、木行诀的心法又抄了一遍,每人一份,让他们自己背。背不下来的,蹲在石殿门口背,背完了才能吃饭。孩子们蹲了一排,背书的嗡嗡声像一群蜜蜂。
林伯在厨房门口劈柴。钱多劈的柴够烧半个月了,但林伯还是劈,他觉得应该多劈一些,林家的人口会越来越多,柴也要越来越多。他劈柴的时候腰弯得很低,刀落下去的时候手会抖,劈开的柴不整齐,长短不一。钱多走过来,从林伯手里拿过斧头,替他劈。林伯站在旁边看著,看著钱多把柴码得整整齐齐,他放心了。
周婶在菜地里浇水。萝卜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从四片变成了六片,绿油油的,在风里晃。她蹲在地头,一瓢一瓢地浇,浇得很仔细,每棵苗都能喝到水,不多不少。水是林忠从溪边挑回来的,挑了两桶,肩膀磨红了,他没喊疼。周婶看了他一眼,让他歇一会儿,他没歇,又去挑了。
林苍松在石殿门口坐著,腿上盖著被子。他的腿不疼了,但还盖著被子,盖习惯了,不盖觉得凉。他看了一眼林衍的背影——少年站在废墟上,看著北边,一动不动。林苍玄以前也这样站过,站在青冥峰上,看著北边。北边是灵界的方向。林家的家主,站著的时候,面朝的方向都不一样。
林守拙在林苍松旁边坐著,刀横在膝盖上。他刚从落云坊市回来,带回了黑风谷在北麓的最新部署。禁制还在,巡逻队的换班时间又变了,人数也从五个增加到了七个。他在等林衍开口问。林衍没有问,他还站著,看著北边。
林衍站了很久,站到太阳偏西,站到影子从短变长,站到阿英收了刀,小花从菜地边站起来。他转过身,走回石殿。林守拙站起来,把刀別在腰上,看著林衍,等他开口。
“禁制的事,先放一放。”林衍坐下来,靠著墙,“黑风谷增兵,说明他们还不知道秘库里丟了什么。他们以为我们只是进去探路,不知道我们拿了东西。时间在我们这边,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