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炼丹的手
“嗯。”
“苏清月肯教你?”
“肯。”
“她教你了,你以后就是丹修了?”
“我不是丹修。我是家主。家主什么都要会一点。不会一点,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林虎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磨刀。沙沙沙,沙沙沙。
林苍松在石殿门口坐著,腿上盖著被子。他看著林衍蹲在丹炉旁边学认药,看了很久。林家的家主,会炼丹的不多。林苍玄学过,没学会。林衍能不能学会,他不知道,但他在学。学就够了。
林守拙在他旁边坐著,刀横在膝盖上。他刚从落云坊市回来,带回了黑风谷在北麓的最新消息。他把消息说完,等著林衍开口。林衍靠著墙坐著,闭著眼睛,没有说话。林守拙不催,他知道少爷在想事情。林衍在想的是药材。培元草、灵芝片、茯苓根、赤焰果、冰玉屑、黄精、白朮、甘草、当归、川芎……十八味药材的名字在脑子里转,他不想让它们停。停了就怕忘了。
林伯在厨房门口烧火。粥已经煮好了,他往粥里加了一把萝卜丁。萝卜丁是钱多削的,大小均匀,煮在粥里软烂。他用勺子搅了搅,怕糊底。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米香从锅盖的缝隙里飘出来。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咸淡刚好,周婶放盐放得不多不少。
他把碗盛满,端到林衍面前。“少爷,喝粥。”林衍睁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烫,他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米粒软烂,萝卜丁入口即化。他把一碗粥喝完了,把碗递迴去。林伯接过碗,又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温著,等林衍想喝了再喝。
周婶在菜地里浇水。萝卜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从四片变成了六片,绿油油的,在风里晃。她蹲在地头,一瓢一瓢地浇,浇得很仔细,每棵苗都能喝到水。她把水瓢放下,用手扒开土,看萝卜长多大了。萝卜已经有手指粗了,白生生的,像婴儿的手指。她把土盖回去,继续浇。
夜里,林衍一个人坐在废墟上。月亮不太圆,缺了一块,像被人咬了一口。风从北边吹来,凉颼颼的,带著青冥山脉方向的气息。他把玉简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玉简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摸著温温的,不像石头。
苏清月从石殿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两尺。她看著北边的方向,北边很黑,看不见青冥山,但她知道山在那里。
“药材都记住了?”苏清月问。
“记住了。”
“明天学控火。控火比认药难。认药用脑子就行,控火要用手指。手指要软,火才能控住。”
林衍把手伸出来,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茧,有刀痕,有被红土烫过的印子。他弯了一下手指,指节响了一声。他听见那声响,觉得刺耳。苏清月听见了,没说什么。她把目光移开,看著北边。
“你父亲当年也学过控火。他的手太硬了,控不住。废了七炉,不学了。”
林衍没说话。他把玉简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回石殿。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看见林衍走过来,把刀从地上拔起来,让开一条路。小花靠在他腿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胡萝卜缨子。缨子已经蔫了,但她不鬆手。
林衍从他们身边走过,在角落里坐下,靠著墙,闭上眼睛。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温热的,像父亲手掌的温度。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弯了弯手指。指节又响了一声。他没有再弯。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