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所有的话,在这一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那张圆脸,带著憨厚,甚至还有两颗小虎牙。

这根本就不是李建业那张稜角分明、透著股子狼性阴狠的脸!这特么是谁啊?!

“易、易师傅好!我叫孙强!”

那年轻人看著穿著劳改服、脸色狰狞的易中海,嚇得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吴办事员身后躲了半步。

“孙强?!”

易中海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棒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把揪住旁边吴办事员的袖子,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像破风箱在拉。

“小吴!李建业呢?!我是李建业的指导师傅!你怎么带了这么个玩意儿过来?!”

吴办事员被易中海这近乎癲狂的模样嚇了一跳,有些厌恶地挣脱了他的手,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道。

“易师傅,您別嚷嚷了。李建业同志不来一车间了。”

“不来了?!”

易中海脑子里轰的一声,三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不来!厂办红头文件都下了!他是大山的侄子,他顶大山的岗!他不来这儿,他能去哪?!”

“他把指標给转让了。”

吴办事员拍了拍公文包,用一种极其怪异、甚至带著几分同情的眼神看著易中海。

“昨天下午。李建业同志在街道办和咱们厂人事科,当场办妥了『指標自愿转让手续』。他把轧钢厂正式工的指標,全额转让给了街道办孙副主任的亲外甥——也就是这位孙强同志!”

“而李建业同志本人的户口、粮本和工作编制。”

吴办事员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半个车间里迴荡。

“已经正式掛靠到了交道口废品收购站!他今天早上,已经去那边当废品收购员报到了!”

轰隆隆!

这句话。

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在第一车间的房顶上炸响。

易中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旁边装满了生铁屑的废料筐里。

锋利的铁屑扎破了他的大腿,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大了嘴巴,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了一片极度的震惊、惊恐,以及难以言喻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废品收购站?!

收破烂的?!

那小子……那小子寧愿去当一个让人瞧不起的、一个月只有二十二块钱、天天跟垃圾打交道的普通废品收购员!

也不愿意进这红星轧钢厂!

不来这第一钳工车间,给他这个八级钳工易中海当徒弟!

“小杂种……你……你真够狠的啊……”

易中海死死地捏著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掉。

他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什么採购员名额,什么学徒工的职场陷阱,在李建业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那小子不仅拿走了他的五千块钱,拿走了刘海中的家底,还用他叔的那张指標,在街道办老孙那里,做了一场“隔空交换”!

他易中海在车间里磨好了刀,准备了套路,等了一上午。

结果。

人家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把他和杨厂长的尊严,彻底踩碎在了粪坑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易中海瘫在废料筐里,发出了悽厉而绝望的哀鸣。

他知道。

自己的復仇计划,彻底夭折了。不仅夭折了,他这辈子,也再也没有任何手段,能摸到那个独立在东跨院里的狼崽子的一根汗毛了!

而此时。

三楼厂长办公室里。

“啪嚓!”

杨卫民手里那个白瓷茶缸,在一声巨响中,被他死死地摔碎在了地上。

他听著秘书带回来的报告,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浑身气得像糠筛一样颤抖著。

“废品收购站?!去当收破烂的?!”

“寧可自降身份去收废铁,也不肯在我的红星轧钢厂多待一分钟?!”

杨卫民看著那张写著“新入职员工:孙强”的报表。

他知道。

自己这个厂长,在这一次的较量中,输掉了威望。

更是被李建业那个十八岁的乡下小子。

隔空抽了两个响亮至极的耳光!而他,却连反击的理由都找不到!因为人家手续合规,走的是街道办的特批通道!

“李建业……”

杨卫民咬著牙,手撑在桌上,闭上了绝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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