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敌歇则生变,我动则敌疲!
胡亥没扑到,愣了一瞬,继续追。
公子高在旁边,终於喘匀了气。
他看了看將閭和胡亥绕圈的轨跡,默默蹲下来,开始数。
“一圈,两圈,三圈。”
將閭的步子稳,不急不躁,每跑七八步就停一下,让胡亥看见糖,给他一点希望。
胡亥的步子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但眼睛始终盯著那块飴糖。
“七圈,十一圈。”
胡亥的步子开始乱了,脚下踉蹌了两回,但没摔。
两岁的孩子重心低,晃一晃又稳了。
“十五圈。”
胡亥的啊啊声变成了哼哼。
“十八圈。”
胡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喘著粗气,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鼻尖红红的,嘴巴一张一合。
將閭停下来,回头看。
胡亥坐在地上,没动。
他看了看將閭手里的飴糖,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嘴一瘪。
没哭,太累了,哭不动了。
將閭走回去,蹲下来,把飴糖塞进胡亥手里。
胡亥攥住糖块,往嘴里塞,嘬了两口,眼皮就开始下坠。
半炷香后。
胡亥缩在木栏的软垫上,睡了。
嘴角还粘著化开的飴糖渍,两只手蜷在胸前,呼吸均匀绵长。
安静了。
院子里安静了。
楚云深倚在廊柱上,长出一口气,终於可以闭眼了。
他闭上眼的一瞬,余光扫到扶苏坐在身侧,低头整理木板笔记。
木板正面写著观察、敌停我扰,消耗体力。
扶苏翻到背面,又添了一行。
楚云深没看清写的什么,也懒得看。
他靠著柱子,三息之內睡了过去。
扶苏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木板收进袖中。
木板背面的字跡工整。
“亚父言:勿使敌歇。敌歇则生变,我动则敌疲。以逸待劳非上策,使敌永动方为上策。”
胡亥睡了大半个时辰。
楚云深醒得比他早一步。
靠著廊柱睡觉脖子遭罪,他揉著后颈坐直,骨节嘎嘣响了三下。
院子里將閭蹲在花圃边,一棵一棵把胡亥拔掉的冬青往土里按。
土冻得硬,按不进去,他就用手刨,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楚云深看了一会儿。
“別种了,根都断了,活不了。”
將閭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的冬青残根,有点不甘心。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隨口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有耐性,以后干什么都亏不了。”
將閭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泥和黑眼圈混在一起,看著有点滑稽。但眼睛很亮。
他站起来,双手交叠,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谢亚父。”
……
傍晚,嬴政来了。
没带隨从,只赵高一个人跟在后面,手里端著食盒。
嬴政站在院中,目光扫了一圈。
碎陶片扫乾净了,烧穿的鸭绒被叠在廊下石阶上,花圃里的冬青缺了一半,根须散落一地。
但安静。
他的视线落在木栏里。
胡亥缩在软垫上,四肢摊开,嘴角粘著化开的飴糖渍,睡得打鼾。
嬴政看了三息。
转头。
扶苏站在廊柱侧面,手里捏著木板。
他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怎么做到的?”
扶苏双手递上木板。
嬴政接过来。正面两行字:观察。敌停我扰,消耗体力。
翻到背面,“亚父言:勿使敌歇。敌歇则生变,我动则敌疲。以逸待劳非上策,使敌永动方为上策。”
嬴政的拇指按在勿使敌歇四个字上。
“亚父原话怎么说的?”
扶苏回忆了一下:“亚父让將閭拿飴糖在前面跑,引胡亥追。跑一段停一下,再跑。亚父说,別让他停,一停就找事,得让他永远在动。动到没力气了,自然就老实了。”
嬴政把木板收进袖中。
“將閭。”
將閭应声进来,嘴角还沾著半块飴糖渍。行礼。
“亚父今日还说了什么?”
將閭想了想,挠头。
“亚父说,我有耐性,以后干什么都亏不了。”
嬴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下头。
“回去吧。”
將閭走了。楚云深在屋里翻了个身,对院中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嬴政在院中又站了片刻。
赵高把食盒搁在廊下。
嬴政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