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撤回去,我拿什么脸见王上?
从南面雪线上冒出来的一骑,速度极快,马蹄踏碎冻雪捲起的白烟拖了一长串。
驛兵,等那骑衝到坡下时,人和马都快散架了。
驛兵翻身摔下马,浑身结了一层冰壳,眉毛上掛著霜,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铜管,双手举过头顶。
李信接过来。
蜡封完整,私印清晰。
他掰开蜡封,抽出帛书。
风太大,帛书的边角被吹得猎猎响,他用两只手按住,低头看。
字不多,落款处盖著玉璽。
李信把帛书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幅画面。
他不知道这画面从哪来的,但它就是出现了。
一个大人,手里捏著什么东西,可能是一块飴糖,在院子里慢慢跑。
身后跟著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追。
大人不快,但永远快半步。
小孩追不上,但也停不下来。
李信的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在笑的时候撕开了,渗出一点血。
“韩平,你见过带小孩没有?”
韩平一脸茫然。
李信把帛书递给他,韩平接过,看了两遍,眼睛亮了。
“將军,这是?”
“別废话。”
李信翻身上马,“传令,全军拆成六队,每队五千,中军幕府升帐,我要排班。”
他拽了一下韁绳,马原地转了半圈,“今晚开始溜他们。”
入夜,医巫閭山东麓,峡谷口。
风从谷中灌出来,带著松脂和冻土的气味。
谷口两侧的山壁黑黢黢的,燕军的篝火远远映出一团橘光。
第一队五千人,由校尉段鸣带领,摸到谷口三百步外。
没有衝锋。
段鸣让人砍了二十捆湿柴,堆在上风口,点燃。
湿柴不起明火,但烟大。
浓白色的烟顺著风灌进峡谷,呛得谷口哨兵连声咳嗽。
与此同时,三十面铜锣在谷口外的山坡上同时敲响。
锣声在峡谷里来回反射,叠加,放大。
五千人的牛角號一齐吹响,呜呜呜呜的声浪灌进谷中,像整座山在叫。
谷內燕军营地炸了,火把乱晃,喊声四起。
全营戒备。
一刻钟后,锣声停了,烟散了,谷口空无一人。
燕军哨兵趴在石头后面瞪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报信的跑回去,將领骂了一通,下令解除戒备。
士卒们刚把甲脱了一半,裹著毡毯准备躺下。
两个时辰后,谷东侧山脊上,箭矢破空。
箭头绑著浸了油脂的麻布条,燃著火苗,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入营中,帐篷边角燃起火苗,三处,五处,七处。
全营再次集结。
灭火,排查,重新布防,忙了大半个时辰。
火扑灭了,天將亮。
第三队在谷口击鼓,不是战鼓,是行军鼓,咚咚咚,节奏不快不慢,一下接一下。
鼓声持续了半炷香,停了。
谷內的燕军一夜三惊,无人合眼。
天亮后,安静了,整个上午,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燕军士卒终於撑不住,三三两两靠著石壁闭眼。
正午,第四队从东面山坡投石。
石头不大,鸡蛋大小,砸不死人。
但从山坡上滚下来叮叮噹噹响,砸在铁锅上、石壁上、冻土上,吵得人脑仁疼。
燕军又起来了。
第二天,同样的流程。
位置换了,时间换了,但节奏没变。
你刚要睡,我就来,你起来了,我就走。
第一队和第二队退到后方五里处扎营休整,烧热水,吃乾粮,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第三天,李信带著亲兵登上峡谷东侧的山脊,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
谷內的燕军营地,篝火熄了大半。
巡逻兵走路打晃,脚步虚浮,兵器拖在地上懒得提。
有人靠著石壁站著,脑袋一点一点,站著睡著了。
营地中央的王帐灯火还亮著,但帐外的护卫换岗时撞在了一起,谁都没反应过来。
李信从岩石上退下来,拍了拍甲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