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亚父所愿,虽远必达!
嬴政没接话,只是用手指沿著那条想像中的直线,慢慢划了划。
“路要修,从咸阳到辽东,修直道。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朕要朕的旨意,能在十日內,抵达辽东任何一郡。”
李斯心头一凛。两千多里的直道,这工程量……他瞥见嬴政指尖停留的位置,那是他刚刚在舆图上虚划的起点,咸阳。
而终点,是辽东。
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很早以前,亚父楚云深好像隨口提过一句,嫌从齐地运盐到咸阳太慢,说要是有条笔直的大路就好了。
“臣……遵旨。”李斯按下心思,拱手道,“此事体大,需调集民夫、工匠,勘测地势,筹措钱粮,非一日之功。臣先擬定方略,请王上定夺。”
嬴政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案。“先擬。”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缓了半分,“燕国除名的詔书,措辞……不必过於酷烈。降者及百姓,暂安其心。”
“是。”
嬴政坐下,目光落回那两份文书上。
李斯与冯去疾对视一眼,躬身退出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嬴政独自坐了片刻。他打开书案旁一个黑漆木匣,里面已经收了几份简牘。
他將李信的军报原件小心放进去,与之前王翦从蓟城发来的私信並排。
他合上匣盖,手指在漆黑的表面敲了敲。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书房西侧的窗外。
那边,越过重重宫墙楼阁,是甘泉宫的方向。
阳光很好,该是午后最暖和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亚父提过,想吃辽东的冻梨和银鱼。”
侍立在一旁的赵高险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弯下腰:“陛下……是……?”
“传膳。”嬴政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平淡。
“另外,传朕口諭给少府:择辽东新贡之冻梨、冻柿並盐渍银鱼,即刻送往甘泉宫。梨与柿,须用冰鉴镇著,不得融了。银鱼……单独用木匣盛装,底下铺一层新冰。”
赵高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过来,辽东刚平,贡品怕是都还没影儿呢!
这意思是要让少府立刻组织人手,按图索驥,以最快速度去辽东“採办”,並加急送回咸阳。
“奴这就去!”赵高转身小跑出去。
书房內,嬴政重新摊开一张空白的帛书,提笔蘸墨。他写下几行字,又停下,看向窗外。
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隨即抿直。
他落下最后一笔,写的是:“亚父所愿,虽远必达。”
数日后,甘泉宫,楚云深的小院。
楚云深趴在廊下铺著的竹蓆上,闭著眼,脸侧向著太阳。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地气的阴寒。
他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晒化的猫。
院子里,胡亥精力旺盛地追逐著一只肥硕的麻雀,麻雀蹦跳著飞上墙头,胡亥扒著墙根踮脚够不著,气得嗷一声。
將閭在一旁看著,笑得直不起腰。公子高蹲在廊下,手里拿著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戳著地上的蚂蚁窝。
扶苏则安静地坐在楚云深旁边的蓆子上,面前摊开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手里拿著炭笔,似乎在整理什么。
院子的角门被轻轻推开,一队內侍鱼贯而入。
为首的穿著少府属官的服饰,身后跟著四个小黄门,两人一组,抬著三口巨大的、还冒著丝丝冷气的黑漆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