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转过头,看他。

“劝降书上怎么写的?”李信问,声音平平的。

韩平一愣,下意识重复:“献首祸者,王或可活……”

“可活。”李信打断他,“没说可降。”

他重新转向峡谷方向。

谷內隱约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嚎,还有杂乱的呵斥与碰撞声。

“传令。”李信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坡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继续。按原定,今晚从西坡开始。”

韩平张了张嘴,最终咽了回去。

……

辽东捷报与燕王喜的降表,是同一天送到章台宫的。

一前一后,间隔不到一个时辰。

驛马累死在咸阳城门外,骑手背著装竹简的皮囊衝进宫城,被內侍引至偏殿,人当场就瘫了。

嬴政没上朝,他在书房,李斯和冯去疾也在。

“传。”嬴政头也没抬。

赵高引入驛兵。两份文书呈上,一份是李信的军报,裹著辽东的雪沫子;一份是燕王喜的降表,帛书边缘渗著暗红的血渍。

嬴政先看了李信的。

竹简上的字刻得急,刀痕深浅不一。

“……燕王喜困守医巫閭山,五日不眠,粮尽。臣遵圣諭,行扰敌之策。敌內訌,太子丹死。燕王喜献丹首级,乞降。臣已受降,收燕王喜及宗室、臣僚、士卒三万余眾,获粮秣輜重无算。辽东、辽西、右北平三郡,已传檄而定。唯……”

嬴政的手指停字上。

“……唯臣损耗马匹四千余骑,伤兵过千,然將士奋勇,未负王上。燕地苦寒,冻伤者眾,恳请王上抚恤。”

嬴政放下竹简,没说话。

李斯上前一步,目光掠过那简末的字跡,低声道:“李信將军……终究是留了分寸。损耗如实上报,並未夸大功绩。”

嬴政嗯了一声,拿起燕王喜的降表。

帛书很软,字是墨写的,颤抖扭曲,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看不出原来的笔画。

內容无非是乞活,说自己昏聵,被奸臣蒙蔽,如今悔悟,愿献出一切,只求秦王宽宥,留条活路。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嬴政从头看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將两份文书並排放在案上,转向李斯。“燕国,除。”

三个字,轻飘飘的。

李斯躬身:“臣即刻擬定詔书,昭告天下。燕地置辽东、辽西、右北平三郡,设郡守、郡尉、监御史。流民迁徙、田亩丈量、律令推行诸事,需及早筹备。”

“准。”嬴政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辽东那片被硃砂新圈出的区域,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用指甲在代表咸阳的点上划了一道细线,一直拉到辽东。线很直,穿过无数山川河流。

“李斯。”

“臣在。”

“辽东距咸阳,陆路几何?”

李斯怔了一下,快速心算:“若走原赵国故道,经太原、上郡,再向北转东,……约两千四百里。若走新辟之道,绕行燕地长城內侧,可缩短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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