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秦客居门口那块每日限售五十匣的木牌,盯了很久。

“限售。”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做了四十年买卖,他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不是卖不出更多,是故意不卖。

越不卖,越想买,越想买,越觉得值。

他放下酒碗,问管事:“田氏的田荣,这半个月花了多少?”

“坊间传,至少三百金。”

“拆出珍品没有?”

“两件玉器,一件铜鼎。但金幣没拆到。”

鲍叔牙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朱氏呢?”

“朱兴昨日把城南的三十亩桑田卖了,换了五十金,全砸进去了。”

“卖田?”鲍叔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

管事缩了缩脖子:“不止他。欒氏和高氏也在出田,听说是要凑钱包场,让秦客居给他们单独留二十匣。”

鲍叔牙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队伍里有个年轻贵族正在拆匣子,泥壳碎了一地,里面是个陶片。

年轻人把陶片往地上一摔,回头又排队。

鲍叔牙看著那些碎在地上的泥壳和陶片,看著队伍里那些发红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噤。

这些人跟赌坊里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模一样。

不,比赌徒还疯,赌徒好歹知道自己在赌,这些人觉得自己在捡便宜。

“备车。”鲍叔牙转身往外走。

“掌柜的去哪?”

“相邦府。”

后胜的府邸在临淄北城,离王宫不远。

鲍叔牙的牛车在府门外等了一个时辰,才被请进去。

后胜正在后院喝茶,他听完鲍叔牙的话,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著茶碗转了两圈。

“你说秦国商队在卖泥巴匣子?”

“相邦,不是泥巴匣子。”鲍叔牙压低声音,“是陷阱。”

后胜笑了一下:“临淄每年过手的黄金何止万鎰,几个泥匣子能掏空什么?”

鲍叔牙急了:“相邦!这半月之內,仅我所知的,临淄权贵花在此物上的黄金已不下两千鎰!欒氏和高氏在卖田!朱氏把城南三十亩桑田都出手了!地价已经跌了一成半!”

后胜放下茶碗。

“多少?”

“两千鎰,半个月。”

后胜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出使咸阳时,带去的全部贡品也不过八百鎰。

鲍叔牙往前倾了半个身子:“相邦,黄金出去了就回不来。田地卖了可以再买,但金子进了秦人的柜子,那就是秦国的军餉、秦国的粮草、秦国的弩箭。”

后胜猛地站起来,茶碗磕在案角上,碎了。

他没管。

“备车!进宫!”

半个时辰后,齐王宫,正殿外。

后胜的声音穿过三道门帘,在殿柱间迴荡。

“陛下!秦国人在用泥巴匣子,掏空我齐国的国库!”

殿內,齐王建正在案前摆弄一枚铜虎符。

那是他昨天花了三金拆出来的精品。

他抬起头,看著衝进来的后胜,手指不自觉地把铜虎符往袖子里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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